狼居胥火灭后的第三日,北风卷雪阴山千里皆白。李玄率残部踏着没膝深雪向东折向龙城,雪片如刀割面。玄卒三十七人冻伤却无一人掉队,蒙冲左肩伤未收口却以老羊皮裹甲血痂与布条冻成硬壳,他仍策马于队伍最前不时勒马回望确认李玄仍在视线之内。
一路上蒙冲不言长生只谈风雪他说:“我四百年里见过十六次阴山大雪每次都比这一次更冷却唯独这一次有同伴同行。”李玄笑而不答只将怀中的青州陨铁贴肉存放赤色铁心与玉琮青芒交替发热为他抵御寒毒。
七日后队伍抵达龙城脚下,所谓的龙城并非城,而是一座以冰为墙以雪为垒的匈奴圣帐王帐。高达五丈帐顶悬狼头毡旗,旗面绘天狼噬日图,风雪中猎猎作响帐外三百铁甲骑持狼牙棒列阵以待最前方立着一名披白狼皮的老者须发皆白眸中却燃着幽绿鬼火,他便是匈奴大祭司乌维图亦是九鼎最后一片陨铁——幽州片的守护者。
乌维图抬手铁骑让开一条雪道,蒙冲策马而上以匈奴语高声道“大秦蒙冲求见大祭司借幽州片一用。”乌维图冷笑“秦人四百年来血债未偿今竟敢踏我圣帐。”蒙冲拔剑,剑锋在雪光里划出银弧“血债当用血偿但今日我只问一句九鼎开天门你守还是放。”
乌维图闻言瞳孔骤缩,手中骨杖重重一顿,雪地裂开一道黑缝风雪倒灌缝内传出铁锁拖动的声音。李玄心知那是幽州片被锁于地底冰窖的机关他翻身下马,止戈出鞘一步踏前雪面留下寸深脚印“我以九鼎录主之名求片若大祭司不愿我只好自取。”
话音未落乌维图骨杖横扫杖头嵌着碎铁寒光直取李玄咽喉,蒙冲横戟架住戟锋与骨杖相撞火星四溅。乌维图借力后跃狼嚎声中三百骑同时冲锋,蒙冲大喝五百骑自雪丘后杀出原来他早伏兵于侧雪雾迷眼马蹄如雷。
李玄趁乱带十名精锐绕至王帐后侧,冰窖入口被铁链封死。阿赤以冷焰融链冰窖内幽蓝磷火浮动中央黑铁台上悬着一枚灰黑陨铁形如狼牙寒气逼人,李玄以掌覆之幽州片骤然震颤玉琮青芒大盛两铁相触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冰窖四壁裂痕蔓延。
乌维图察觉幽州片异动,怒吼弃杖扑来李玄反手掷出止戈短剑贯胸而过乌维图倒地鲜血染红白狼皮他死死抓住李玄脚腕声音嘶哑“九鼎开天门你可知门后是永生还是无间。”李玄俯身以指沾血在他额头画下狼首符篆“永生无间皆我所求。”
幽州片入手九铁齐聚玉琮青芒冲天而起,风雪骤停夜空裂开一道银白缝隙有星光自缝隙倾泻照在李玄与蒙冲身上两人对视皆见对方眼中倒映的天门轮廓。蒙冲大笑“四百年的债今日清算。”李玄握紧九铁声音平静却穿透风雪。
“天门既开我当先行,待我归来再与先生共饮邯郸雪!”
星光垂落如瀑照彻雪原,裂隙之中有风自九天吹下卷起千堆雪。李玄立于光柱之内九铁在掌心化为一枚细小铜鼎鼎耳自鸣其音似万军金柝,蒙冲踉跄而至肩甲碎处鲜血被星风瞬间蒸干凝成赤色薄霜,他抬手欲触天门却被一股无形巨力震退三步。
李玄回首将铜鼎高举鼎口喷出青赤双焰焰光化作九道光索贯入蒙冲体内,旧伤以肉眼可见之速愈合四百年风霜在他眉宇间褪去须臾竟回少年模样,李玄低声道“先生且退此门由我先行。”蒙冲欲言又止终是握拳重重锤胸。
天门之内是一条幽暗通道星光如水漫过脚踝,通道尽头悬着一面巨大铜镜镜上映出无数朝代更迭秦砖汉瓦唐旗宋火皆成倒影李玄踏镜而过镜面泛起涟漪将他吸入其中。
再次睁眼已立于一片无垠黄沙沙丘,尽头有残破铜人八尊各缺一目正是九鼎所化铜人脚下横陈无数白骨皆执兵戈面朝天穹,李玄心中一凛,知此处乃历代九鼎录主葬身之地铜鼎在他手中嗡鸣似在催促。
忽有脚步声自沙下传来黄沙隆起化作一名披甲少年,少年眉目与李玄一般无二却浑身缠绕黑雾,少年提剑指来声音空洞却震耳欲聋“欲开天门先斩己身。”李玄侧首看铜镜倒影自己眉心已现裂痕心知此乃心魔所化当即盘膝而坐,以指为笔在沙上画出狼首符篆。
符篆一成黑雾少年发出厉啸化作万道铁锁直扑李玄,铜鼎自掌心飞起旋转如轮将铁锁尽数吸入鼎中骤然炸裂化为九道流光没入李玄经络,剧痛之中他听见蒙冲的声音自遥远虚空传来。
“李玄醒来天门未闭速归”
黄沙崩裂星光倒卷李玄只觉身躯被巨力拉扯,眼前景象飞速倒退再睁眼已回到雪原裂隙正在合拢之,蒙冲伸臂将他拽出星光渐敛只余一声悠远钟鸣回荡天地。
雪原之上九铁重凝为铜鼎静静悬于李玄掌心,鼎身多出一道新纹形如狼首张口啸月蒙冲单膝跪地以额触鼎声音低沉而坚定:“九鼎既归天门已启从此之后你为主我为刃。”
李玄扶起蒙冲,“不敢,我愿拜先生为师!”两人并肩而立风雪再起却,不再刺骨远处龙城废墟中残旗猎猎。似在送别天门裂缝缓缓合拢最后一缕星光化作银雨洒落二人肩头。
蒙冲抬手接雨笑中带泪四百年风雪今日终得同行,李玄将铜鼎高举鼎口喷出一道青虹直指东方那是邯郸方向亦是归途方向。
风雪中二人翻身上马九铁铜鼎悬于马首,发出低鸣似在催促新的时代自今夜开始而他们的故事才写到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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