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慌忙后退半步,突如其来的惊呼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纪景颂回过神时,却见手中倾斜的酒杯已悄然洒落几滴酒液,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浅淡的痕迹。
纪景颂“手滑了。”
他低头轻笑,慢条斯理地拿起方巾擦拭手指,目光却从未离开那两道形影不离的身影。
就在这时,育青的吴清和曾漾像两只欢快的雀鸟朝纪景溪和穆司骞扑了过去,一左一右地拽起她们。
曾漾“别吃啦!跳舞去!说好今天美美出片的!”

曾漾直接夺走穆司骞刚拿起的曲奇饼干,毫不犹豫地塞进自己嘴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她已忙不迭地推着他朝舞池走去,动作利落又带点俏皮的蛮横。
穆司骞“学姐你怎么虎口夺食呢!”
曾漾“就你还虎口呢?赶紧跟姐姐拍两张!”
"Yellow diamonds in the light..."
穆司骞的抗议声被淹没在突然炸响的前奏中。音响放起了极具感染力的电子节拍,Rihanna充满磁性的嗓音透过音响震荡着空气。
网球场成了临时的舞池。彩色的灯光旋转扫过,年轻的身体们瞬间被点燃。穆司骞原本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状态,身体却在听见音乐鼓点时条件反射地舞动了起来。
"And we’re standing side by side..."
像这样的场合完全是纪景溪的主场,她随着音乐的节奏肆意舞动,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与旋律融为一体。发丝在空中飞扬,如同夜色中散落的星光,裙摆在旋转间绽开,脚步轻盈而随意,整个人散发着令人移不开视线的魅力。

她一边摆动着身体一边接近dj台,卡着鼓点踏了上去,人群自发围住她形成了欢呼的圆,手里的酒杯酒瓶叮叮当当地响作一团,在炫目的灯光下飞溅出流光溢彩的水珠。
"As your shadow crosses mine"
"What it takes to come alive"
"It’s the way I’m feeling I just can’t deny"
"But I’ve gotta let it go..."
穆司骞“姐!来一起拍照啊!”
穆司骞左臂朝台上一伸,箍着纪景溪的腰将她原地抱起,右手抢过旁边曾漾举高的手机。镜头里,三张被汗水和混着酒液的冰水打湿的脸上洋溢着肆意张扬的笑,她们的身后则是一群人争先恐后伸出的剪刀手。快门轻响,那一刻的炽热与鲜活,被瞬间定格在画面之中。
"We found love in a hopeless place"
"We found love in a hopeless place"
"Shine a light through an open door"
"Love and life I will divide..."
不远处的狂欢的声浪几乎要占据了纪景颂所有的注意力,脸上那副温柔谦和的面具却纹丝未裂,仿佛全身心投入这群足球球迷们的对话。
纪景颂“嗯,阵容确实该洗牌。”
他将杯里剩余一口饮尽,侧过头对身旁仍在喋喋不休讨论越位规则的男生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歉然笑容。
纪景颂“我得失陪一下,你们继续聊。”
他转身的步履从容不迫,甚至还在经过侍者时顺手将空香槟杯放在托盘上。然而,走向餐台的每一步,都让舞池里每一帧画面更深地烙进他的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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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又一曲响起。纪景溪微微喘着气,退出舞池中央,用手指梳理着半湿的头发。就在这时,纪景颂端着一碟精致的巴斯克蛋糕,适时地出现在她面前。
纪景颂“累了吗?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吧。”
纪景溪自然地俯身就着纪景颂的手吃下叉尖上的蛋糕块,微烫的、带着剧烈运动后湿润热意的唇瓣,不经意地擦过他捏着叉子的指尖。
那一小片皮肤瞬间像是被微弱电流击中,酥麻感沿着指骨疾速窜升,几乎让他失手打翻精致的骨瓷碟。所有沉默的失落和忮忌,在这一刻诡异地静止了万分之一秒,只剩下那转瞬即逝的、羽毛般柔软而灼烫的触感。
纪景溪“哦对了。”
纪景溪直起身,舌尖飞快舔掉唇角的流心,回过头,目光落向正仰头喝水的穆司骞。
纪景溪“你顺便给穆司骞也拿点吃的吧,那小子估计一会儿又得喊饿。”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转过头来,表情带着点难得的严肃,格外清晰地补充道:
纪景溪“千万别拿带花生的东西,他花生过敏,沾一点就会起一身疹子,很严重的。”
所有的旖旎和恍惚被这句话彻底击碎。
纪景颂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缺,甚至更加温柔了几分,他点点头:
纪景颂“好,我记住了,放心吧姐姐。”
他转身的刹那,眼底最后一丝温度骤然褪尽,只剩下冰冷的幽暗。
花生过敏……很严重……
那几个字在他脑中疯狂滋长,扭曲成一个充满诱惑的低语。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餐台一角那盘金黄诱人的花生酱酥饼上——那是厨师今天的得意之作,表面还清晰可见烤香的花生碎粒。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走到餐台前,他的指尖悬在花生酥饼上方一寸。金色酥皮上每一粒花生碎都像一只嘲弄的眼睛,盯着他内心最阴湿的角落。
心跳声仿佛分裂成两重——一重敲着恶毒的鼓点,仿佛要将他拉入深渊,一重清脆如法槌,时刻警醒着他守住最后一方道德的残垣。
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理智重新占据高地的瞬间,纪景颂几乎能感觉到内心那根紧绷的弦微微一松,带着一种虚脱般的无力。他将目光从那盘花生酥饼上移开,假装从未停留。
纪明绯“犹豫什么呢?”
一个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纪景颂动作一滞,极快地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纪明绯不知何时靠在了餐台边,手里晃着一杯近乎透明的鸡尾酒,眼神戏谑地在他和那盘花生酥饼之间打了个转。
纪景颂“明绯姐。”
他微笑颔首,语气自然。
纪景颂“只是尽地主之谊,但又怕怠慢了客人。”
纪明绯“给穆司骞拿?那确实是该注意一点。”
纪明绯挑眉,没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地伸手从旁边的冰雾缭绕的甜品架上取下一盏晶莹剔透的橙子冻。橙肉果粒在透明的冻体中如同琥珀包裹的阳光,显然安全无害。
纪明绯“喏,拿这个去。那家伙刚蹦完一身汗,吃这种油腻腻的酥饼也不怕噎着。”
她极其自然地将那碟橙子冻递到纪景颂面前,然后仿佛不经意般,用指尖轻轻推了一下那盘花生酥饼,让它离纪景颂更远了些。
纪明绯“算了吧。”
就在他碰到冰凉的碟子时,纪明绯又收回了手。
纪明绯“还是我去吧。好久没见穆司骞了,正好和他唠唠嗑。”
说完,她转身就朝着穆司骞的方向走去,裙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纪景颂站在原地,他看着纪明绯的背影,看着她毫无障碍地融入那群喧闹的人,将橙子冻递给穆司骞,甚至还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脸上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分减退,只是眸色沉静,深不见底。指尖残余的冰凉触感,一点点压下了心底的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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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