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夏走下场，拿起放在长椅上的网球包。额角的血顺着眉骨滑下，他随手抹了一把，反而蹭得半张脸都是血痕，却浑不在意地看向一直盯着他的纪景颂和纪明绯。

路夏“看够了吗？”

他轻扯嘴角，嗓音透着一丝冷淡与平静。他从口袋中取出一颗球，随意一扬，那球便在空中划出一道绿色弧线，直奔纪景颂而去。

纪景颂稳稳当当接住那颗球，看见了上面印着的“ITF国际网球联合会”的字样。他的视线又落到路夏的球拍上——握柄处缠着黑色胶带，磨损严重，显然用了很久。

纪景颂“你的外旋发球，转速比三年前快了。”

路夏挑了挑眉：

路夏“现在认识我了？”

纪景颂“蝉联四届国际少年网球公开赛冠军的天才路夏，谁不认识？”

路夏“我可是一直记得你呢。”

路夏“UEFA Youth League第一位夺冠的中国球员。”

一旁的纪明绯微微睁大了眼睛，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纪明绯“你们……认识？”

路夏嗤笑一声，将球拍塞回包里：

路夏"欧冠少年组决赛的转播，当年可是铺天盖地。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也打败过欧冠冠军。"

路夏“可惜足球天才改行当观众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却更多地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惋惜。

路夏对足坛并不熟悉，但纪景颂是个例外。三年前夏令营的偶遇后，这个从中国闯荡到欧洲足坛的天才少年就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尤其是前段时间纪景颂放弃豪门续约、拒绝多家俱乐部邀请执意回国的决定，可是霸占了体育头条整整两周。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究竟是什么力量，让这位天才球员甘愿放弃海外的辉煌，回到故土重新启程？

纪景颂“给你当观众好不好？”

路夏“比起观众，我更情愿你做我的对手。”

晨风卷着红土场的细尘，路夏将网球包甩上肩头，手臂上的汗珠顺着他的动作甩出一道弧线。

路夏“再见，跨界球王。”

纪景颂看着路夏的背影消失在梧桐道尽头，掌心的网球不知何时已被捏得微微变形。

或许全世界都不理解他，但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纪明绯“我们也走吧？”

纪景颂“好。”

转身时，纪景颂余光瞥到了场边的齐瑛，她正和那位中年女人说着什么。见他看过来，齐瑛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随后扬起一个腼腆的笑容，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出于礼貌，纪景颂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纪明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挑眉：

纪明绯“那位是育青网球部的齐娜教练，听说去年出国进修了。算算日子，确实是该回来了。”

纪景颂点了点头，目光在齐瑛和那位教练之间停留了一瞬。齐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耳尖微微泛红，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衣角。

纪明绯“走吧。”

纪明绯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纪明绯“等全国大赛开始的时候，我们再和育青正式地打个招呼。”

纪家庄园的雕花铁门缓缓开启，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大门，两侧的百年梧桐在车顶投下斑驳的光影。自动喷泉系统感应到车辆驶入，水柱突然升高，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虹光，水珠溅落在车道两侧的绣球花丛上。

穿过两百多米的私家林荫道，车辆停在了主宅前的环形广场。穿着制服的管家早已候在罗马柱廊下，随时待命。

“欢迎大小姐、小少爷回家。”

踏进挑高六米的门厅，意大利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顶部的水晶吊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左侧墙面上挂着历代纪氏成员肖像——最新一幅是去年的全家福，还是纪景颂在踢比赛期间极限28小时回国拍的。

波斯风格的手工屏风后，客厅的落地窗全部敞开，任由微风掀起纱帘。纪景溪就窝在丝绒沙发里，十指放在阳光下欣赏着自己刚做好的粉色甲片。

纪景溪“回来了？”

她头也不抬，自顾自拨弄着手指。

纪景溪“友情提醒，不想闻指甲油味就离我远点。”

纪明绯在纪景溪侧边的单人沙发上落座，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杂志，指尖状似无意地划过某页网球主题的大片。

纪明绯“你怎么不问问我带你弟弟去了哪里。”

纪景溪“还能是哪儿？”

纪景溪终于抬起头，微微探身从茶几上拿起玻璃杯喝了口水。

纪景溪“你的包和鞋跟上都沾着红土的痕迹，还需要问吗。”

纪明绯“网球公园这一趟可没白去，还碰到了育青的人。”

纪景溪“然后呢？去年把育青打得这么惨，今年还想再羞辱人家一次？”

纪明绯“怎么，心疼手下败将了？”

纪景溪"心疼？我只记得某人去年输给了育青的第一单打，把自己反锁在房间两天。"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纪明绯的手腕。

纪景溪“好像还扭伤了这里？”

客厅突然安静得只剩落地钟的滴答声。

纪景颂“你们要不要喝橙汁？”

纪景颂的声音从酒柜前传来。他握着玻璃壶的指节微微发白，冰块在橙汁里浮沉碰撞，折射出姐妹俩对峙的剪影。

纪景溪“颂颂，正好跟你商量个事。”

纪景溪放下玻璃杯，杯底磕在大理石茶几上，"叮"的一声清响。她赤足踩上羊绒地毯，几步走到纪景颂身旁。

纪景溪“你刚回来，姐姐给你办个welcome party怎么样？”

她的真丝睡裙扫过纪景颂的膝盖时带起一阵香风。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后背轻抵酒柜，玻璃瓶里的橙汁晃出一圈涟漪。

纪景颂“都听姐姐的。”

纪景溪“好啊，那就定在这周六。”

纪景溪“明绯姐姐，没意见吧？”

这一声“明绯姐姐”像掺了玻璃渣的蜂蜜，甜腻中带着尖锐的刺，让纪明绯听得头皮发麻。

这些年，因为许多大大小小的矛盾，姐妹俩的关系一直非常拧巴。自两人关系出现裂痕之后，纪景溪就没再叫过纪明绯姐姐——除非是一时兴起想要膈应她。

纪明绯“正好，我也有这个想法。”

纪明绯合上杂志，起身时裙摆扫过水晶茶几。

纪明绯“不过既然我们的party queen开口了，那可都指望你了哦。”

三天的时光如纱掠过。

周六下午，纪家庄园的后院早已变了模样。香樟树下，侍者们正将香槟杯垒成七层水晶塔。纪景溪站在露台上，指尖敲击着iPad，对着屏幕监督后院的每一个角落。身后的浅蓝色气球随风摇曳，轻扬的缎带和她飘起的发丝在空中短暂缠绕。

网球场被改造成了临时舞池，四周环绕着浅蓝色的帷幔，金色流苏泛着星星点点的光。一支小型弦乐队正在调试乐器，悠扬的旋律飘散在空气中。

泳池边，纪明绯正与先一步到达的网球队队友们举杯谈笑。她穿了黑色的小礼裙，发间的钻石发卡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在人群中格外耀眼。

不知不觉间，暮色四合，客人们陆续而至。

"二小姐，"管家走到纪景溪身后，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育青中学网球部的正选们到了。"

——

tbc.

C8：派对筹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