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风带着黏糊糊的热,吹得玻璃罐里的贝壳微微发烫。江熠蹲在秘密基地的礁石后,往第17个罐子里塞了片月牙形的白贝壳,标签上写着“2024.7.5 多云 林砚说这像雪的碎片”。
林砚坐在旁边的礁石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笔尖在纸上划过,把江熠低头贴标签的侧脸定格在画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发顶,像撒了把金粉,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带着温柔的弧度。
“画什么呢?”江熠突然凑过来,膝盖在礁石上磕出轻响,却顾不上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画纸。
林砚把速写本往怀里拢了拢:“没什么。”
“我看看嘛,”江熠耍赖似的往他身上靠,膝盖的伤早就好了,却还是习惯性地依赖他,“就看一眼,保证不笑你画得丑。”
争执间,画纸被风吹起一角,露出画里的鲸鱼——江熠蹲在玻璃罐前,头顶盘旋着两只海鸟,翅膀的影子落在他背上,像对悄悄张开的翅膀。
“画得真好,”江熠的声音突然软下来,手指轻轻拂过画纸的边缘,“比陈默拍的照片好看多了。”
林砚的耳尖有点热,把画纸翻到新的一页:“快贴你的标签,等会儿要涨潮了。”
江熠却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手链上的贝壳硌在两人掌心,像颗滚烫的星:“把我画进你的画里,是不是代表我永远不会消失?”
林砚的笔尖顿在纸上,墨水滴下来,晕成小小的海。他想起江熠母亲相册里那张泛黄的船票,想起吉他弦上流淌的民谣,突然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就藏在每个吻里,每串手链里,每片捡回来的贝壳里。
“嗯,”他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海风,“永远不会。”
涨潮前,两人把装满贝壳的玻璃罐藏进礁石缝里,用石块挡住,像藏起个巨大的宝藏。江熠拍着手上的沙:“等我们老了,就来这里把罐子挖出来,看看那时候的贝壳,是不是还像现在这么亮。”
“你怎么知道会老?”林砚故意逗他,往沙滩上走。
“因为我会一直陪着你啊,”江熠追上来,手自然地牵住他的,“从少年到白头,像贝壳赖着礁石,像海赖着岸。”
沙滩上的孩子们在堆沙堡,用贝壳做窗户,用海藻做窗帘。江熠突然指着最高的那座沙堡:“我们也堆一个,比他们的大!”
两人赤着脚往沙堆跑,浪花在脚边追着跑,像群调皮的孩子。江熠负责堆城堡主体,林砚捡来贝壳和珊瑚做装饰,把最亮的紫贝壳嵌在城门上,像颗守护城堡的宝石。
“这是我们的城堡,”江熠叉着腰往后退了两步,欣赏着作品,“鲸鱼国王和小鱼王子住在这里,永远不分开。”
林砚的指尖在紫贝壳上轻轻划了下,突然觉得这个幼稚的游戏,比所有的誓言都更实在。他低头,在沙堡的墙角写下两个连在一起的名字,被江熠用贝壳小心地盖住:“藏好,别被海浪冲走了。”
夕阳把沙堡染成金红色时,两人坐在礁石上看海。江熠从口袋里掏出颗薄荷糖,塞进林砚嘴里,青柠的酸混着薄荷的凉在舌尖炸开,却奇异地带着点甜。
“陈默说下周去露营,”江熠的手指缠着林砚的手链玩,“在海边的露营地,能看到星星落在海里。”
“好啊。”林砚想起物理课上学的星座,突然想指给江熠看,哪颗是鲸鱼座,哪颗是猎户座。
“我带帐篷,你带画板,”江熠的声音里带着期待,“晚上我们偷偷溜出来,去礁石区看荧光藻,比上次的还亮。”
海浪漫上来,打湿了两人的裤脚,带着微凉的潮气。林砚看着江熠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像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梦——梦里有捡不完的贝壳,堆不完的沙堡,看不完的日落,还有身边这只总也喂不饱的鲸鱼。
露营那天,陈默带着篮球队的一群人,把露营地闹得像场狂欢。江熠和林砚的帐篷搭在最靠边的位置,离海最近,夜里能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像天然的白噪音。
篝火晚会时,陈默抱着吉他唱歌,跑调跑到天边,引来一片哄笑。江熠突然站起来,抢过吉他:“我来唱首正经的。”
吉他弦被拨动的瞬间,喧闹的营地突然安静下来。江熠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海风的潮湿,唱的还是那首关于海与雪的民谣,只是副歌部分改了词——“鲸鱼找到了小鱼,夏天留住了雪,我们永远在一起”。
林砚坐在火堆旁,看着火光映在江熠眼里,像跳动的星。周围的起哄声、掌声渐渐远去,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很小,小到只剩下他,江熠,还有流淌在空气里的歌声,像条温柔的河。
唱完最后一个音符,江熠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林砚身上,亮得像藏了整片星空。林砚突然站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他面前,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像落下一片温柔的雪。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陈默的口哨声差点掀翻帐篷。江熠的耳朵红得像被火烧,却紧紧攥着林砚的手,生怕他跑掉,眼里的光比篝火还亮。
“我就知道!”陈默跳起来,指着他们大笑,“我早就看出来了!”
后半夜,两人果然溜出帐篷,往礁石区走。月光把沙滩照得像铺了层银霜,海浪的声音比白天温柔,像在哼着摇篮曲。江熠的手紧紧攥着林砚的,手链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像串会走路的风铃。
“你看!”江熠突然停下来,指着礁石边缘。
大片的荧光藻在浪里闪着幽幽的蓝,比上次看到的更亮,像谁把银河打翻在了海里。两人坐在礁石上,看着海浪把蓝光泼在彼此身上,手臂上、脸上、头发上,都沾着星星点点的蓝,像两只从深海里游出来的荧光鲸鱼。
“真美。”林砚的声音里带着点发颤的湿。
“没你美。”江熠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沉,突然把他搂进怀里,“林砚,我好像……越来越贪心了,想把你藏起来,像藏这些荧光藻一样,只给我一个人看。”
林砚的手轻轻按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抑制不住的轻颤。海浪漫上来,打湿了两人的衣角,带着冰凉的甜。他抬头,吻住江熠的唇,像回应一首无声的诗。
这个吻带着月光的清冽,混着少年人的热,在唇齿间漫开,像场盛大的潮汐。荧光藻的蓝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手链的银辉在蓝光里泛着冷光,像两个世界的碰撞,却奇异地和谐。
“我也是,”分开时,林砚的声音带着点发颤的黏,“只想给你一个人看。”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两人躺在沙滩上,看着荧光藻的蓝渐渐被晨光取代。江熠的手指缠着林砚的手链,像在玩一个永远不会腻的游戏。
“等开学,”他突然说,声音带着点困意,“我们去拍张合照吧,放进我的鲸鱼宝藏箱里,跟贝壳放在一起。”
“好。”林砚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紧紧扣住,“还要画张画,贴在相册的第一页。”
朝阳从海平面跳出来时,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沙滩上,像两条交缠的鱼,尾巴扫过的地方,荧光藻的蓝还未散尽,像撒了把不会消失的星。
林砚看着江熠被晨光染成金红色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夏天,会像这些荧光藻的蓝,永远留在记忆里,亮得不会褪色。他知道,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有海,有雪,有鲸鱼和小鱼,还有无数个像这样的清晨,在彼此的眼里,看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