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狰狞的暗红“危”字,像烙印刻在林风脑子里。废弃工厂的坐标图在手机屏幕上幽幽发光。手臂深处,那丝不安分的灼热感像警铃,随着心跳阵阵鼓噪。
危险。无处可逃的危险。
但他不能坐以待毙。那个废弃工厂,是漩涡的中心。他必须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点开粉丝大群。技术粉的分析帖已经被顶成热门,无数人在@他,询问废弃工厂的线索。
【风哥!坐标收到了吗?】
【什么时候去?带上我们!】
【二姐护体!怕什么!】
【直播探灵!搞起来!】
群情激昂,夹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狂热。他们只看到刺激的冒险,看不到字里行间的血腥和警告。
林风深吸一口气,在群里打字:
【坐标收到。谢谢。】
【我一个人去。别跟来。很危险。】
消息发出,群里瞬间炸锅!
【风哥别啊!人多力量大!】
【我们有装备!夜视仪!电磁探测仪!】
【二姐在!怕啥?让二姐开路!】
【风哥!求直播!全网等着呢!】
林风烦躁地关掉群消息。他知道拦不住。那些狂热的家伙,尤其是黄毛眼镜胖子那伙铁粉,肯定会偷偷跟去。他只能尽量快,尽量在更多人搅进来前,找到答案,或者……结束一切。
他搜索着废弃工厂的信息。化工厂,倒闭十几年,污染严重,传闻不少,但都是些捕风捉影的都市怪谈。没有张强直接相关的记录。
唯一有用的,是技术粉补充的一条:【风哥!我们查到那厂子倒闭前,有个小领导好像姓张!但具体名字查不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张强!】
姓张?小领导?张强?是巧合,还是关键?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车祸肇事者张强 → 可能曾在该厂工作(小领导?)→ 车祸后匿名忏悔 → 被怨灵反噬 → 怨灵巢穴定位在工厂废墟 → 纠缠林风。
逻辑链条愈发清晰。怨灵的根源,就在那片被污染、被遗忘的废墟里。它的执念,是车祸的愧疚?还是对自身结局的不甘?
林风感到一种冰冷的紧迫感。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张强和工厂的联系!证明怨灵的核心!
他翻箱倒柜,找出车祸后警方给的一个文件袋。里面有事故认定书、车辆信息、对方(张强)模糊的身份复印件……一张皱巴巴的、边缘发黄的纸片掉了出来。
是张强那辆报废车的部分物品清单(警方例行记录)。上面列着一些零碎:驾驶证碎片、半包烟、一个旧钱包(空)、还有一个……**布娃娃**?登记为“儿童玩具,陈旧破损”。
布娃娃?
林风皱紧眉头。一个中年男人车里,为什么会有破旧的布娃娃?给孩子的?还是……某种寄托?
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迷雾的一角。他立刻在电脑上搜索:【张强 布娃娃】、【化工厂 失踪儿童】、【城西工厂 旧案】……
关键词不断变换组合。时间在焦虑的搜索中流逝。终于,在一个尘封的本地社会新闻档案角落,一条十几年前的简短报道跳入眼帘:
**【城西化工厂区附近发生女童走失事件】**
**……走失女童张晓雨(5岁),其父为该厂职工张某。张某声称下班途中在厂区外围荒地短暂停留后,发现女儿失踪……警方搜寻多日无果……张某精神几近崩溃……**
张晓雨?张某?张强?!
报道里没有照片,父亲的名字也用了模糊的“张某”。但时间、地点、姓氏……尤其是那个走失的女童!布娃娃的持有者?!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林风脑中成型:张强,化工厂小领导。女儿张晓雨在厂区附近走失(或遇害?),成为他毕生之痛。车祸那天,他或许处于极度痛苦或精神恍惚状态(酒驾?),撞上了林风。逃逸后,巨大的愧疚(对林风)叠加失去女儿的痛苦(对自身),催生出强大而扭曲的怨灵!怨灵的核心执念,可能就是那份无法释怀的、混合着罪恶和悲伤的父爱!所以它纠缠林风(车祸受害者),也可能徘徊在女儿失踪的工厂废墟(执念之地)!
这个推测,比单纯的肇事逃逸怨灵,更扭曲,更沉重,也更……悲伤。
林风看着屏幕上冰冷的文字,看着那个“布娃娃”的记录,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寒意。那个怨灵,不仅是恶意的集合,更是一个被痛苦彻底吞噬的……父亲?
这个认知,并未减轻恐惧,反而让即将面对的东西,蒙上了一层更令人窒息的悲凉。
夜幕再次降临。离“二姐”登场的时间近了。
客厅里,小黑板上那个暗红的“危”字,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
林风坐在电脑前,整理着思绪和查到的资料,准备打印出来带去工厂。手指因为紧张和体内那股躁动的灼热感,微微颤抖。
突然!
毫无征兆!卧室门把手……自己转动了!
“咔哒!”
门,开了!
林风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时间还没到零点!“二姐”……提前出来了?!
只见那个穿着睡衣、戴着黑色眼罩的身影,以一种比以往更僵硬、更快速的步伐,从卧室里“冲”了出来!它没有走向客厅中央,而是像一道蓝色的影子,直扑……林风放在沙发上的背包!
背包里,装着打印的资料,还有他准备的工具(手电筒、备用电源等)。
“二姐”的动作快得惊人!它一把抓起背包!
“你干什么?!”林风惊得站起!
“二姐”充耳不闻。它抓着背包,戴着眼罩的脸猛地转向林风的方向!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的戾气如同实质般爆发出来!整个客厅的温度仿佛骤降!
它抓着背包带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臂肌肉在睡衣下贲张到极限!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那个结实的帆布背包,竟被“二姐”徒手、如同撕扯一张薄纸般,硬生生从中撕成了两半!
打印的资料、手电筒、充电宝、零碎物品……哗啦啦散落一地!
“二姐”看也不看地上的东西,将撕烂的背包残骸狠狠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它胸膛剧烈起伏(那起伏带着一种非人的频率),戴着眼罩的脸正对着惊呆的林风,下颌绷紧,喉咙里发出低沉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咆哮!
“唔——吼——!”
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狂暴的警告和极度的……焦躁?!
它在阻止他!用最暴力的方式,阻止他去那个废弃工厂!那个“危”字,是警告!撕碎背包,是更直接的威胁!
为什么?工厂里有什么是它极度忌惮的?还是……它在害怕林风发现什么?
“二姐”维持着暴怒的姿态,对着林风的方向低吼了几秒。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林风几乎无法呼吸,体内的灼热感疯狂躁动,针扎般的痛楚在手臂深处蔓延。
终于,“二姐”像是耗尽了这股突如其来的狂暴。它猛地转身,不再看林风,也不再理会地上的狼藉。它迈着比出来时更沉重的步伐,走向训练区。
但它没有训练。
它停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散发着余怒的雕塑。戴着眼罩的脸微微低垂,仿佛在对抗着什么,又像是在积蓄着下一次爆发的力量。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背包撕裂的残骸、散落一地的物品,和那个静止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蓝色身影,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超乎想象的暴力冲突。
林风背靠着电脑桌,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看着地上被撕碎的背包和资料,看着那个静止不动的“二姐”,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那个工厂……到底藏着什么?
连“二姐”都如此恐惧……甚至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