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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锈楼镇魂

微恐故事合集

老旧的纺织厂坐落在城郊的工业区深处,红砖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爬山虎,像一道道溃烂的伤疤。这里叫“永兴纺织”,三十年前曾是市里的纳税大户,如今却只剩下一栋五层的主厂房还在勉强运转。厂里的人都管这栋楼叫“鬼楼”——不是比喻,是真有人这么叫。

出事的是三楼的细纱车间。林晓芸,十九岁,进厂刚满三个月。她死在一个周五的深夜,凌晨两点十七分,从三楼的通风窗跳了下去。尸体第二天早上才被发现,卡在两台废弃的浆纱机中间,脸朝下,脖子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夜班班长赵德贵。那天晚上一点多,他去查岗,走到细纱车间门口就觉得不对劲——往常这时候,机器轰鸣声能盖过人说话,可那天晚上,声音里总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声。他以为是风声,没在意,继续往前走。等他绕了一圈回来,才发现林晓芸的工作位空了,旁边的挡车工小梅正缩在角落里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她……她刚才还在呢,”小梅指着通风窗,“突然就站起来,往那边走,我跟她说话她也不应,就跟梦游似的……”

赵德贵心里咯噔一下,跑过去一看,通风窗的插销被拉开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他探出头往下看,漆黑的地面什么也看不见,只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血腥气。

警察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现场勘查的结果很明确:自杀。林晓芸的鞋印留在窗台上,没有挣扎痕迹,遗书也没找到——但厂里人都知道,这姑娘最近状态不对。半个月前开始,她总说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唱歌,唱的是那种老掉牙的评弹,咿咿呀呀的。有次夜班,她突然尖叫着从厕所跑出来,说看见镜子里有个穿红旗袍的女人冲她笑。工友们都笑她胆小,只有赵德贵注意到,那天下午,车间里的温度计莫名其妙降了五度。

事情没完。林晓芸死后第三天,又出事了。这次是打包工李婶。她值后半夜班,负责把成品布匹运到仓库。凌晨三点左右,同组的王师傅听见打包区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跑过去一看,李婶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半截打包带,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扩散,已经没了呼吸。医生说是惊吓过度引发心脏骤停——可李婶在厂里干了二十年,胆子大得很,连杀猪都不怕,怎么会吓死?

更邪门的是,那天晚上,不止一个人听见了歌声。还是那首评弹,调子慢悠悠的,像从墙缝里渗出来的。有个年轻女工甚至说,她看见林晓芸的影子在走廊尽头一晃而过,穿着那件蓝色的工装,和生前一模一样。

恐慌像瘟疫一样传开。女工们纷纷请假,有的干脆辞职不干了。厂长张富贵急得嘴上起了一串燎泡。他是本地人,知道有些事警察管不了。左思右想,他托关系联系上了城隍庙的清虚道长。

清虚道长年近六旬,瘦得像根竹竿,留着山羊胡,眼神却亮得吓人。他带着两个徒弟,背着罗盘、桃木剑和一捆黄符,下午三点到了厂里。张富贵亲自迎上去,把情况一说,清虚道长皱起了眉头:“怨气太重,怕是不止一个。”

师徒三人先在厂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出事的细纱车间门口。清虚道长掏出罗盘,指针疯狂转动,半天定不下来。“果然,”他沉声道,“阴气冲霄,聚而不散。”他让徒弟点燃三炷香,插在门口的铁皮桶里,然后迈步进屋。

车间里机器还在运转,嗡嗡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麻。清虚道长走到林晓芸跳楼的那扇通风窗前,伸手摸了摸窗框,指尖沾了一层灰。“这窗,朝西北,”他回头对张富贵说,“西北为乾,主肃杀。加上这楼下……”他顿了顿,“以前是不是有口井?”

张富贵脸色一变。二十年前,这栋楼扩建时,确实填平了一口老井。当时为了赶工期,连祭祀都省了。后来陆续有人在这附近出事,但都没这次邪乎。

清虚道长没再多问,从布袋里取出一面铜镜,对着窗户照了照。镜面突然泛起一层白雾,隐约映出几个模糊的人影,有男有女,都穿着旧时的衣裳。他低喝一声:“现形!”手指在镜面上一划,白雾散去,人影却没消失,反而更清晰了——其中一个穿红旗袍的女人,正对着镜子冷笑。

“是她。”清虚道长盯着那个女人,“民国时候的歌女,叫玉娘。当年在这附近卖唱,被人害了,扔进了那口井里。”他转向张富贵,“不止她一个。井里还有其他人——战乱时候,不少逃难的人死在这儿,尸首都被扔进了井里。后来填井,他们的怨气散不出来,全困在这楼里了。”

“那……能送走吗?”张富贵声音发颤。

清虚道长摇头:“太多了。而且怨气太深,寻常超度没用。”他想了想,“只能封印。”

当天晚上,清虚道长选了子时开工。他在车间中央摆下法坛,供上三牲,点燃七盏长明灯。两个徒弟手持铜铃,绕着法坛快步走,铃声急促得像雨打芭蕉。清虚道长则站在法坛前,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咒语,周围的空气渐渐冷了下来,机器声似乎也远了,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呜咽声,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清虚道长大喝一声,桃木剑凌空劈下,一道黄符无火自燃。火焰腾起的瞬间,车间里的灯光猛地暗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地板下渗了出来,顺着脚踝往上爬。

“不好!”清虚道长脸色骤变,“他们醒了!”

话音未落,通风窗“砰”地一声自己关上了。所有的机器同时停转,整个车间陷入死寂。黑暗中,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幽绿色的,密密麻麻,像夏夜的萤火虫,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个穿红旗袍的玉娘率先现身,飘在半空中,脸上带着怨毒的笑。她身后,跟着一群模糊的身影,有工人模样的,有穿长衫的,还有几个小孩子,都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道长,怎么办?”大徒弟声音发抖。

清虚道长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顿时泛起红光,他踏罡步斗,剑指那些鬼影:“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尔等孽障,速速退去!”

鬼影们却不为所动。玉娘甚至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抬手一挥,七盏长明灯同时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那些幽绿的眼睛越来越亮。清虚道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压了过来,桃木剑上的红光迅速黯淡。他知道,这些鬼魂积怨太久,数量又多,单靠武力根本驱不走。

“封!”他当机立断,从怀里掏出一枚刻满符文的青铜印,狠狠按在法坛中央的阵眼上。与此同时,他咬破手指,在黄符上飞快地画下一道血符,甩向空中。血符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金光,像一张巨网,罩住了整个车间。

鬼影们发出凄厉的惨叫,在金光中扭曲翻滚。玉娘的身影最为痛苦,她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金光的束缚。渐渐地,金光收缩,将所有鬼影都压回了地板之下。最后,那枚青铜印深深嵌入水泥地,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像一道锁。

清虚道长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两个徒弟赶紧扶住他。张富贵哆哆嗦嗦地点亮手电筒,照向四周——车间恢复了原样,只是温度比之前更低了。那扇通风窗又开了条缝,冷风依旧,但再也听不见哭声了。

“暂时封住了,”清虚道长喘着气说,“但这只是权宜之计。青铜印能镇住他们百年,百年之后……”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第二天,张富贵下令,将三楼的细纱车间彻底封闭。砖墙砌死了门窗,门口贴上了封条。他在车间中央立了块碑,没刻字,只刻了个八卦图案。厂里流传着一个说法:每到深夜,还能听见墙壁里传来细微的歌声,咿咿呀呀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后来,永兴纺织终于还是倒闭了。拆迁队来的时候,没人敢碰那堵封着的墙。最后,那栋楼被整体保留,成了当地人口中的“鬼楼”。偶尔有胆大的探险者溜进去,都会在三层那堵墙前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隔着砖石,冷冷地注视着外面的世界。

而清虚道长回到城隍庙后,闭关了整整一个月。再出关时,他在道观后院种了一排柏树,树下埋着那枚青铜印的拓片。他对弟子说:“有些债,不是一代人能还清的。”

至于林晓芸,她的遗像被工友们悄悄放在了车间外的走廊里。照片上的姑娘笑得腼腆,眼睛清澈。只是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在夜里独自走过那段走廊——尤其是刮风的晚上,总能听见有人说,那笑声里,夹杂着一声轻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