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元楼门口的梧桐叶又落了一层，赵磊踢开脚边的枯叶时，第三次踩到了那截断裂的红绳。绳子是尼龙材质的，被水泡得发胀，末端还系着个褪色的平安结——这是七楼那个独居老太太的东西，她每天遛弯时都会在手腕上系这么一根。
但老太太已经失踪三天了。
赵磊掏出钥匙开门时，楼道声控灯突然闪烁了两下，灭了。他摸着黑爬上三楼，手指刚碰到家门锁，就听见头顶传来“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人穿着拖鞋在楼上踱步。这个点七楼应该空着才对，老太太的儿子前天就来收拾过东西，说要暂时锁门。
“谁啊？”他抬头喊了一声，回音撞在斑驳的墙面上，碎成零星的声响。楼上的踱步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模糊的哼唱，调子很老，像是几十年前的黄梅戏片段。
赵磊皱了皱眉。他住这栋老式居民楼五年，对七楼的张老太印象很深。老人七十多岁，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外地，每天雷打不动下午五点拎着布袋子去菜市场，袋子上总印着“XX味精”的字样。三天前下午，有人看见她进了单元楼，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警察来查过两次，楼道监控刚好在那天上午坏了，只拍到老太太进楼的背影。邻居们都说她可能是走亲戚了，只有赵磊觉得不对劲——老太太的布袋子还挂在楼下的自行车把手上，里面装着没来得及提上楼的青椒，已经烂成了一滩黏糊糊的绿泥。
这天晚上，赵磊被尿意憋醒时，墙上的电子钟刚好显示凌晨三点。他摸黑走出卧室，客厅窗户突然“咔哒”响了一声，像是被风吹开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个人站在窗外。
他心脏猛地一缩。这是三楼，窗外没有平台，只有空调外机和几根锈迹斑斑的防盗栏杆。
赵磊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猛地拉开窗帘——外面空无一人，只有晾在栏杆上的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清楚地看到，防盗栏杆的第三根铁条上，缠着一截红绳，和楼下那截断裂的平安结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女人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从七楼传来的。
赵磊犹豫了几秒，还是抓起手机往楼上走。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大半，他只能借着手机电筒的光往上爬，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走到六楼和七楼之间的平台时，他看见楼梯转角处有个模糊的黑影，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捡什么。
“张老太？”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黑影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借着光，赵磊看清那是个穿着碎花衬衫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手里攥着个布袋子——正是印着“XX味精”字样的那个。但她的脸埋在阴影里，只能看到嘴角似乎在动，像是在嚼着什么东西。
“您……您没事吧？”赵磊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布袋子口朝下倒了倒。几颗圆滚滚的东西滚了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借着手机光一看，是青椒的籽，只是颜色发黑，还沾着黏糊糊的汁液。
“青椒……烂了。”老太太开口了，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要新鲜的才好。”
赵磊刚想说什么，老太太突然转身往七楼走，脚步快得不像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布袋子在身后甩来甩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里面装着什么硬东西。
他壮着胆子跟上去，想看看老太太是不是真的回来了。七楼的房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门缝里透出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腐烂的蔬菜混着铁锈的气息。
“张老太？”赵磊推开门，手机光扫过客厅——家具都被搬走了，地上只有几个装着杂物的纸箱，墙角堆着一堆烂青椒，绿得发黑的汁水顺着墙根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滩滩诡异的图案。
老太太不见了。
他明明看着她走进来的。
赵磊的心跳得像擂鼓，正准备退出去，手机光突然照到了墙上。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单元楼住户名单，上面用红笔圈着七个名字，其中六个都被打了叉，只剩下最后一个——张桂兰，七楼住户。
而在名单最上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七楼，第七个。
赵磊突然想起刚搬来时听邻居说的话。这栋楼建成快二十年了，怪事不少，前前后后失踪过六个人，都是独居的，最后都不了了之。有人说是搬走了，有人说得罪了什么人，但没人说得清具体是怎么回事。
他后背一阵发凉，转身就往楼下跑。跑到三楼家门口时，他猛地停住了——自己家的门竟然开着，客厅里亮着灯，隐约能看到沙发上坐着个人。
赵磊握紧手机，轻轻走进去。沙发上的人背对着他，穿着碎花衬衫，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正拿着个布袋子，低头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张老太？您怎么在我家？”
那人慢慢转过身。
赵磊的呼吸瞬间停滞了。那不是张老太的脸，而是一张陌生女人的脸，年轻，苍白，嘴角却挂着和老太太一样的笑容。她手里拿着一把刀，案板上摆着几个新鲜的青椒，翠绿欲滴，旁边还放着个玻璃罐，里面泡着的不是咸菜，而是一截红绳平安结，在浑浊的液体里轻轻晃动。
“你看，”女人举起一个青椒，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新鲜的，才好。”
赵磊突然注意到，女人的手腕上，缠着一截红绳，红得像是刚染过血。而她身后的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新的住户名单，上面只有六个名字，都被打了叉。
手机“啪嗒”掉在地上，屏幕摔碎的瞬间，赵磊看到名单最下方，用红笔写着他的名字——赵磊，三楼住户。
第二天，邻居发现三楼的房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客厅的案板上摆着几个烂掉的青椒，绿得发黑的汁水浸透了地板，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有人说，那个叫赵磊的年轻人大概是搬走了。只有楼下扫地的大爷知道，他在三楼门口的垃圾堆里，捡到了半截断裂的红绳平安结，上面还沾着新鲜的青椒籽。
而七楼的房门，不知何时又虚掩着，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腐烂的蔬菜味，还有隐约的、像是有人在咀嚼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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