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沅是被头痛唤醒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眼睛，他呻吟一声，抬手挡住脸。喉咙干得像沙漠，脑袋里仿佛有个施工队在敲敲打打。昨晚的记忆碎片慢慢拼凑——宴会、香槟、林妙妙、阳台上的对话......

"醒了？"

低沉的男声吓得祁沅一个激灵，他猛地坐起，又因为眩晕跌回枕头上。闻霆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衬衫，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两片药。

"喝掉。"闻霆把水杯递给他，"解酒药。"

祁沅小口啜饮着，温水滋润了灼烧般的喉咙。他偷偷观察闻霆的表情，试图判断自己昨晚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但那张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祁沅声音嘶哑，"昨晚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闻霆放下平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记得了？"

祁沅的心沉了下去。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道歉了，还哭了？天啊，太丢人了......

"收拾一下，"闻霆站起身，"十点check out。"

等闻霆进了浴室，祁沅才敢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全部来自祁修远。最新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小沅，爸妈很担心你。至少报个平安。"

祁沅咬着嘴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就在这时，浴室门开了，闻霆擦着头发走出来，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祁沅慌忙锁屏，把手机塞到枕头下。

"饿吗？"闻霆问，语气平常得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祁沅摇摇头，随即胃部传来抗议的咕噜声。闻霆嘴角微扬："客房服务马上到。"

早餐很丰盛——鲜榨橙汁、热腾腾的松饼、培根和炒蛋。祁沅小口吃着，时不时偷瞄对面的闻霆。男人正专注地看报纸，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阴影。

"闻霆，"祁沅鼓起勇气开口，"昨晚......"

闻霆翻过一页报纸："林妙妙认识你。"

这不是疑问句。祁沅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她跟你说什么了？"

"不多。"闻霆终于放下报纸，"她说你是祁家的少爷。"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祁沅盯着自己的手指，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早该想到身份会暴露，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闻霆的声音很平静。

祁沅深吸一口气："我是祁明哲的养子，准确地说，是前养子。真少爷回来后，我就......"他耸耸肩，试图表现得无所谓，"离家出走了。"

"然后上网骗钱？"

这个词像刀子一样扎进祁沅心里。他猛地抬头，眼眶发热："我不是故意的！一开始只是想气气他们，没想到你真的......"他哽住了，说不下去。

闻霆静静地看着他，突然问："为什么要用'小软糖'这个名字？"

祁沅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随便起的......"

闻霆站起身，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划了几下，然后开始念："'哥哥~今天下雨了，好想有人抱抱哦'，'人家最喜欢哥哥了~'，'呜呜做噩梦了要哥哥哄才能睡'......"

祁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扑上去想抢手机："别念了！"

闻霆轻松躲开，继续念："'如果见面的话，哥哥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

"啊——！"祁沅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求你别念了！"

闻霆终于停下，把手机放回口袋："所以，都是骗人的？"

祁沅慢慢抬起头，发现闻霆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竟流露出一丝......受伤？

"不全是......"祁沅小声说，"有些是真的。"

"哪些？"

"我......"祁沅绞着手指，"我真的做噩梦，也真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喜欢和你聊天......"

闻霆的表情缓和了些："为什么不早说？"

"怎么说？'嗨，其实我是祁家不要的假少爷，现在无家可归，能收留我吗？'"祁沅苦笑，"多可笑啊。"

闻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认识你父亲。"

祁沅猛地抬头："什么？"

"三年前，祁氏和闻氏有过合作。"闻霆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父亲提起过你，说你不学无术，整天游手好闲。"

祁沅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原来在父亲眼里，他一直是这样的形象？

"但我认识的祁沅，"闻霆转过身，"聪明，敏锐，学东西很快。"

这句夸奖来得太突然，祁沅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眶有些发热。

"收拾行李吧，"闻霆拿起外套，"该回去了。"

回程是周谨开车来接的。一路上，祁沅和闻霆都坐在后排，却几乎没说话。周谨透过后视镜好奇地打量着两人，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车子驶入A市时，天空开始飘雨。祁沅望着窗外模糊的景色，突然说："能送我去个地方吗？"

闻霆看向他："哪里？"

"城南的咖啡厅，"祁沅报了个地址，"我和......有人约在那里见面。"

闻霆的目光锐利起来："祁修远？"

祁沅点点头。他刚才偷偷回复了大哥的消息，约好在那里见面。是时候面对现实了。

周谨看向闻霆，后者微微颔首。车子改变方向，驶向城南。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噼啪声响。咖啡厅到了，祁沅深吸一口气，转向闻霆："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我......"

"我陪你进去。"闻霆打断他。

祁沅惊讶地睁大眼睛："不用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下车。"闻霆已经推开了车门。

咖啡厅里人不多，祁修远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祁沅进门时立刻站了起来。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不少，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小沅！"祁修远快步走来，却在看到闻霆时刹住脚步，"闻总？"

闻霆微微点头："祁总监。"

祁沅站在两人中间，感觉空气都要凝固了。服务员走过来，三人只好先落座。祁修远点了祁沅最爱的焦糖玛奇朵，这个细节让祁沅鼻子一酸。

"你这段时间去哪了？"祁修远压低声音，"爸妈都很担心。"

祁沅苦笑："担心？还是生气？"

"小沅......"

"哥，"祁沅打断他，"我过得很好，真的。闻总......闻霆对我很好。"

祁修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

"我在闻氏工作，"祁沅抢先说，"做闻总的助理。"

祁修远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为什么不回家？就算......"他瞥了眼闻霆，压低声音，"就算爸妈态度不好，你还有我啊。"

这句话击中了祁沅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他低下头，盯着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面对祁昊。"

"他搬出去了，"祁修远说，"爸妈给他买了套公寓。"

祁沅惊讶地抬头："为什么？"

"他说看到你用过的东西就恶心。"祁修远苦笑，"爸妈劝他留下，但他坚持要搬。"

祁沅不知该作何感想。那个抢走他一切的真少爷，现在连他的家都不要了？

"跟我回去吧，"祁修远伸手想握住祁沅的手，"你的房间一直保持原样。"

祁沅下意识缩回手，碰到了闻霆的手臂。男人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此刻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我......"祁沅咬了咬嘴唇，"我需要时间考虑。"

祁修远还想说什么，闻霆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抱歉，我接个电话。"

等闻霆走开，祁修远立刻凑近："小沅，你和闻霆到底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

"他帮了我，"祁沅轻声说，"在我最困难的时候。"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祁修远的声音带着警告，"商场上出了名的冷血，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他突然对你这么好，肯定别有用心！"

祁沅皱起眉："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才认识他多久？"祁修远急了，"跟我回家，现在！"

他伸手要拉祁沅，祁沅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咖啡厅里的人都看向他们。

"我不会回去的，"祁沅声音颤抖，"至少现在不会。"

闻霆回来了，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怎么了？"

祁沅摇摇头："我们走吧。"

祁修远站起来拦住他们："闻总，感谢你照顾我弟弟。但现在家人团聚，是不是该让他回家了？"

闻霆看向祁沅："你自己决定。"

祁沅看了看大哥焦急的脸，又看了看闻霆平静的目光，最终轻声说："哥，给我一周时间。一周后，我会回家一趟。"

祁修远还想坚持，但看到弟弟倔强的表情，最终叹了口气："好，一周。但你要每天给我发消息报平安。"

走出咖啡厅，雨已经小了很多。闻霆撑开伞，示意祁沅靠近些。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向停车场，肩膀偶尔相碰。

"谢谢你，"祁沅小声说，"没有强迫我做决定。"

闻霆没有回答，只是伞微微向他这边倾斜了些。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像某种轻柔的音乐，祁沅突然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