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沅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闻霆说要派人来接他去上班，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上班？上什么班？"他小声嘀咕着，在狭小的旅馆房间里来回踱步。行李箱被他踢到一边，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窗外雨点敲打着玻璃，从昨晚开始就没停过。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闻霆发来的定位，显示明天上午十点会有一辆黑色轿车在旅馆门口等他。祁沅咬了咬下唇，犹豫再三还是回复道："知道啦~谢谢哥哥~"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猫咪表情包。

发完消息，他立刻把手机扔到床上，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祁沅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发呆。明天该怎么办？如果去了会不会暴露身份？但如果不去，他又能去哪？

雨声渐大，祁沅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全是闻霆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第二天早上，祁沅被闹钟惊醒时，窗外还在下雨。他手忙脚乱地洗漱，从行李箱里翻出最体面的一件衬衫——虽然已经皱巴巴的了。镜子里的他黑眼圈明显，头发也乱糟糟的，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光鲜亮丽的祁家少爷。

九点五十分，祁沅撑着伞站在旅馆门口，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一辆黑色奔驰准时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

"祁先生？"司机礼貌地问道。

祁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闻霆已经知道他的姓氏了。他僵硬地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檀香混合的气息，座椅比想象中还要舒适。祁沅悄悄打量着内饰，这辆车明显是顶配，比他以前常坐的那辆还要豪华。

"我们去哪？"祁沅试探性地问道。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闻氏集团总部。"

祁沅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闻氏集团？那个在商界赫赫有名的闻氏？他隐约记得父亲曾经提起过，闻氏的掌权人是个雷厉风行的年轻总裁，手段狠辣，从不留情面。

车子驶入市中心，雨势渐小。当那栋标志性的玻璃大厦出现在视野里时，祁沅的心跳陡然加速。大厦前的喷泉在雨中依然运作，水花四溅。

"到了。"司机停下车，"闻总在28楼等您。"

祁沅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他快步走进大厦，前台的接待员似乎已经得到通知，直接引导他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内壁是镜面的，祁沅这才发现自己看起来有多狼狈。他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头发和衣领，却越弄越乱。叮的一声，电梯到达28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办公区。几个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的人正在忙碌，看到祁沅时都投来探究的目光。祁沅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走过来，祁沅认出他是那天在闻霆办公室见过的助理，"闻总在会议室等您。"

祁沅跟着助理穿过办公区，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自己背上。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闻霆低沉的声音，似乎正在训人。

"......这个方案根本不合格，重做。"声音冷得像冰，"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的。"

"是，闻总。"另一个声音唯唯诺诺地应道。

助理轻轻敲了敲门："闻总，人到了。"

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片刻沉默后，闻霆的声音传来："进来。"

助理推开门，示意祁沅进去。祁沅的掌心全是汗，他下意识擦了擦裤子，才迈步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闻霆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窗外雨云低垂，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光。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祁沅第一次看清了闻霆的全貌——比视频里还要高大挺拔的身形，轮廓分明的五官，尤其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能直接看穿人心。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不容侵犯的气场。

"坐。"闻霆指了指会议桌旁的椅子。

祁沅僵硬地坐下，感觉喉咙发干。闻霆在他对面落座，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个挨训的员工已经识相地退出去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闻霆开门见山。

祁沅摇摇头，心跳如擂鼓。他不敢直视闻霆的眼睛，只好盯着对方修长的手指看。

闻霆轻轻敲了敲桌面："你骗了我。"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祁沅头上。他猛地抬头，对上闻霆深邃的目光，又立刻低下头："我......"

"祁家的假少爷，离家出走，用假身份网恋骗钱。"闻霆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说的对吗？"

祁沅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又迅速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所有准备好的辩解都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对不起。"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祁沅盯着自己的手指，等待最后的宣判——报警？索赔？还是更可怕的报复？

"我给你两个选择。"闻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第一，我把你送回祁家。"

祁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不要！"

闻霆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应，继续道："第二，留下来工作，还债。"

"......工作？"祁沅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闻霆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这是你这两个月从我这里拿的钱，加上利息。"

祁沅看着那个天文数字，倒吸一口冷气："这、这么多？"

"嫌多？"闻霆挑眉，"那选第一个。"

"不不不！"祁沅连忙摆手，"我选第二个！"

闻霆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私人助理，月薪两万，包吃住。"

祁沅瞪大眼睛："私人助理？"这个职位听起来有点......暧昧？

"有意见？"闻霆冷冷地问。

"没有没有！"祁沅连忙摇头，"就是......我什么都不会......"

"学。"闻霆言简意赅，"周谨会教你。"

会议室外适时地响起敲门声，刚才那个眼镜助理探头进来："闻总，十一点的会议要开始了。"

闻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带他去人事部办手续，然后安排住宿。"说完，他大步走出会议室，留下祁沅一人呆坐在原地。

周谨走过来，友好地伸出手："我是周谨，闻总的特别助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祁沅茫然地和他握了握手："祁沅......"

"我知道。"周谨笑了笑，"跟我来吧。"

接下来的半天，祁沅像做梦一样跟着周谨办理了入职手续，领取了员工卡，还被带去看了公司安排的宿舍——一间位于公司附近高级公寓的单人套间，比他住的旅馆豪华多了。

"这是......给我的？"祁沅不敢相信地环顾四周，公寓装修简约但高档，家具电器一应俱全。

周谨点点头："公司给高管准备的，平时空着也是空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闻总很少让外人住进来，你是第一个。"

祁沅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干笑两声。

晚上，祁沅躺在公寓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一天之内，他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流浪在外的落魄少爷，变成了闻氏集团总裁的私人助理。这个转折太突然，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手机震动起来，是闻霆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七点，公司楼下等我。"

祁沅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才慢吞吞地回复："好的，闻总。"发完又觉得太生硬，加了个乖巧的表情包。

闻霆没有再回复。祁沅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明天开始，他就要正式面对闻霆了——不是隔着屏幕的"小软糖"，而是真实的、已经知道他所有谎言的祁沅。

这个认知让他既紧张又莫名期待。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祁沅就在这光影中慢慢睡去，梦里全是闻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