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山的晨雾总带着三分仙气,七分凉意。黎瑾缩着脖子往丹房跑时,正撞见大师兄陆灼背着双手站在阶前,红衣道袍被山风掀起一角,衬得他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竟也染上几分清冽的霜色。
“师父叫你。”陆灼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总是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黎瑾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往三清殿走。他入门才一年,修为在同辈里不算差,却总改不了这爱睡懒觉的毛病。师父云倾绝是出了名的仙风道骨,座下弟子里,也就大师兄陆灼最得他真传,不仅剑法卓绝,性子也沉稳得像块万年玄铁。
三清殿里檀香袅袅,云倾绝正坐在蒲团上翻看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他抬头看了眼黎瑾,眉头微蹙:“又贪睡了?”
“弟子知错。”黎瑾赶紧垂手站好,偷偷瞄了眼旁边侍立的陆灼,见他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顿时有些不自在。
云倾绝合上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你二人入门以来,修为日进,却始终困于山门,未曾亲历红尘历练。昨日收到一封来自青槐村的求助信,那里近来怪事频发,你二人便下山去看看吧。”
黎瑾眼睛一亮,他早就想下山瞧瞧了,只是师父总说他心性未定,不肯放行。
“师父,青槐村出了什么事?”陆灼问道,他向来比黎瑾想得周全。
云倾绝叹了口气:“青槐村是个偏远山村,三个月前开始闹鬼。据说每到月圆之夜,村西头的老槐树下就会出现一个穿红衣的女子,哭声能传到三里外。已有三个村民在那附近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黎瑾忍不住插嘴:“是厉鬼作祟?”
“不好说。”云倾绝摇头,“信里说,那女子似乎与二十年前村里的一桩冥婚有关。你们此去,不仅要查明真相,除了这祸害,更要体悟其中因果。黎瑾,你性子跳脱,遇事需多听陆灼的,不可莽撞。”
“弟子明白!”黎瑾赶紧应道,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陆灼也躬身领命:“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托。”
云倾绝从袖中取出两张符纸递给他们:“这是护身符,若遇凶险,或可保命。切记,万物皆有灵,若非十恶不赦,不必赶尽杀绝。黎瑾,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缠影鞭,这上面有的是鬼气,你控制不住。”
两人接过符纸,又向师父行了礼,便转身去收拾行装。
黎瑾回房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他一边往包袱里塞换洗衣物,一边对跟进来的陆灼说:“大师兄,你说那红衣女子真有那么吓人?我倒要看看,是她厉害,还是我的法术厉害。”
陆灼倚在门框上,看着他忙前忙后:“先别高兴得太早。冥婚怨气最重,若真是由此生的鬼怪,怕是不好对付。”
“有大师兄在,怕什么?”黎瑾冲他眨眨眼,“再说了,师父不是说了吗,或许不是十恶不赦之辈,说不定有什么冤屈呢。”
陆灼没再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罗盘递给黎瑾:“这是测灵盘,能感应阴气,你收着。”
黎瑾接过罗盘,见那指针微微颤动,不由好奇地摆弄起来。
两人当日便下了山。云渺峰距青风峪有数百里路,他们一路晓行夜宿,倒也见识了不少山乡野趣。黎瑾像只刚出笼的鸟儿,见什么都新鲜,一会儿追追蝴蝶,一会儿问问路边的小贩,陆灼则始终走在他身侧,不紧不慢,偶尔提醒他注意脚下的路。
这日傍晚,两人终于到了青槐村村口。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坳里,村口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只是不知为何,明明是夏日,这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