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惊魂，血染青云路

贡院森严的大门在身后沉重关闭，隔绝了外面喧嚣的世界，只剩下考棚内压抑的笔尖沙沙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俞玥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悬在万丈深渊之上。

苏声就在里面。

那间逼仄、阴暗的号舍，此刻成了她全部心神的牢笼。她像一尊望夫石，固执地守在贡院对面街角的茶楼二楼，目光穿透蒙蒙细雨和攒动的人头，死死锁定那扇紧闭的、属于苏声的号舍门。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她浑然不觉。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

突然！

“哐当——！”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坠地的巨响，猛地撕裂了贡院死水般的沉寂！

紧接着，是考官急促的脚步声和几声变了调的惊呼！

俞玥的心脏像是被那声巨响狠狠锤中，瞬间停止了跳动！她猛地站起身，扑到窗边，死死盯着苏声号舍的方向！

门开了！

两个巡考的吏员架着一个身影踉跄而出！那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正是苏声！他脸色惨白如金纸，嘴角赫然挂着一抹刺目的、不断溢出的鲜红！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软绵绵地向下瘫倒！

“苏声——！！！”

俞玥的尖叫声凄厉地划破长空！所有的理智、礼教、规矩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她像一支离弦的箭，疯了一样冲下茶楼，不顾一切地撞开拥挤的人群，朝着那扇刚刚打开、象征着森严法度的贡院大门冲去！

“站住！贡院重地，闲人不得擅闯！” 守门的兵丁厉声喝止，长枪交叉，寒光闪闪。

“让开！里面是我夫君！他吐血了！快让开！” 俞玥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和绝望，用尽全身力气去推搡那冰冷的枪杆，指甲在粗糙的木杆上划出血痕也浑然不觉，“求求你们！让我进去！救人啊！！”

她的眼泪混合着雨水，在脸上肆意横流，那份不顾生死的疯狂和撕心裂肺的哭喊，竟让几个见惯了场面的兵丁也一时怔住，阻拦的动作有了一丝迟疑。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放她进来！”

俞玥抬头，只见主考官周大人正站在门内，脸色凝重地看着外面这场混乱。他显然也看到了被抬出的苏声的情况，眉头紧锁。

兵丁让开通道，俞玥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扑到被两个吏员勉强扶住的苏声身边。

“苏声！苏声！你怎么样？别吓我！睁开眼睛看看我！” 她颤抖着手去擦他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那温热的、刺目的红灼烧着她的指尖和心脏。他的身体冰冷，呼吸微弱而急促，整个人毫无生气。

“快！抬到值房！去请最好的大夫！快！” 周大人当机立断，指挥着吏员。

俞玥紧紧抓着苏声冰冷的手，跌跌撞撞地跟着，泪水模糊了视线，整个世界只剩下他惨白的脸和那抹刺目的红。贡院森严的回廊，冰冷的石板，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值房内，临时拼凑的木板床上，苏声静静地躺着，像个破碎的瓷偶。一位被紧急请来的老郎中正凝神搭脉，眉头紧锁。

俞玥跪在床边，紧紧握着他那只没有沾染血迹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渡给他。她的手在抖，身体也在抖，唯有目光死死锁在他脸上，不敢移开分毫。

“大夫……他怎么样？” 周大人沉声问。

老郎中收回手，长叹一声，面色沉重：“脉象浮大而空，急疾紊乱！此乃急怒攻心，引动旧伤，心血逆涌之危症！加之寒气入体，虚不受补……凶险万分啊！需立刻施针固元，辅以猛药吊命，能否熬过今夜，尚在五五之数……”

“五五之数……” 俞玥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几乎要栽倒在地。她死死咬住下唇，铁锈般的腥味在口中弥漫，强迫自己清醒。她不能倒！苏声还需要她！

“请大夫……务必……救他！” 她抬起头，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看向老郎中，也看向周大人，“求求你们！用最好的药！多少钱……我俞玥倾家荡产也……”

周大人看着眼前这个衣衫湿透、形容狼狈却眼神执拗得惊人的少女，又看了看床上气息奄奄的苏声，眼神复杂。他挥了挥手：“速去按方抓药，不惜一切代价！”

老郎中立刻取出银针施救。俞玥就跪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护的石像。她看着那细长的银针一次次刺入苏声的穴道，看着他因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也跟着一次次被凌迟。她紧紧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声……坚持住……听见没有？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你说过要娶我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你答应过要考功名保护我的……骗子……快醒过来……”

“别丢下我……求你了……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魔力，穿透了昏迷的混沌。或许是银针起了作用，或许是她的呼唤终于抵达了灵魂深处，苏声紧蹙的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下，冰冷的手指在她掌心，也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这个细微的动作，如同黑夜中的一丝微光，瞬间点燃了俞玥濒临崩溃的希望！她更加用力地握紧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冰冷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是绝境中看到生机的狂喜和心酸。

值房内气氛凝重，只有老郎中施针的细微声响和俞玥压抑的啜泣。

周大人面色沉郁地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扫过值房内的一切，最后落在书案上——那里放着苏声被抬出来时，一同带出来的考篮。他走过去，拿起那个洗得发白的考篮。

篮内，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沉默的倔强。周大人拿起那方青石砚台，触手冰凉。他掂量了一下，又拿起那半旧的墨锭嗅了嗅，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考篮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用油纸包着的小块东西上。他伸手将其取出，打开油纸——

里面是半块吃剩的、质地粗糙的干粮饼子。

周大人拿起那半块饼子，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一股极其淡的、混合在麦香里的、若有似无的怪异气味，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脸色骤然一变！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来人！” 周大人猛地转身，声音如同冰刀，带着雷霆之怒，“立刻封锁贡院！所有接触过丙字七号考生苏声饮食、用具之人，一律看管！彻查此饼来源！严查今日送入贡院的所有食水！”

他举起那半块干粮，声音响彻整个值房，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威压：

“有人胆敢在秋闱重地，行此龌龊下毒之事！谋害应试学子！坏我朝廷抡才大典！此乃滔天大罪！本官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将其……碎尸万段！”

“下毒”二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俞玥耳边！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滔天的怒火和无尽的恨意！她看向周大人手中那半块饼子，又看向床上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的苏声，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急怒攻心！

不是旧伤复发！

是有人……要他的命！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