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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前月,掌中权

榻前月,掌中权

暮春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三日。

紫宸殿的琉璃瓦被洗得发亮,檐角的铜铃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响,却穿不透殿内沉沉的寂静。赵徽柔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枚刚剥好的荔枝,殷红的果肉在她莹白的指缝间泛着水光。

阶下跪着的小太监已浑身湿透,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上,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殿、殿下,九千岁他……他把户部尚书的奏折压了,说、说要等您看完新得的那批云锦再议。”

赵徽柔没说话,只将荔枝送进唇边。清甜的汁水漫开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殿外那抹玄色身影。

雨幕里,沈惊寒撑着一把乌木伞,玄色蟒纹袍角被风掀起,露出里面月白的中衣。他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锦盒的内侍,脚步轻得像踏在云上,却让满殿的宫人都屏住了呼吸。

“奴参见殿下。”

他躬身行礼时,乌纱帽的流苏垂落,遮住了半张脸。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映着榻上女子的身影,柔得能滴出水来。

赵徽柔掀起眼皮,声音懒懒散散:“沈公公倒是清闲,还记得来本宫这里坐坐。”

沈惊寒直起身,挥手让内侍把锦盒呈上来:“听闻殿下喜欢苏绣,奴寻了些云锦,想着给殿下做几身新衣裳。”

锦盒打开的瞬间,满堂的烛火都似被比了下去。水绿的缎面上绣着缠枝莲,金线在暗处流转,恍若将整个春天都织了进去。

小太监还跪在地上,抖得更厉害了。他方才在御书房外候着,亲眼见着户部尚书气得摔了奏折,骂九千岁是“祸国殃民的阉竖”,说再这么下去,江南的水灾怕是要淹了半壁江山。

这些话,他不敢说。满朝文武都知道,长公主赵徽柔是先帝最疼爱的女儿,而沈惊寒是她最为看重的人。

三年前,沈惊寒还是个在浣衣局搓衣裳的小太监,因一次偶然被微服出巡的赵徽柔撞见。那时他被管事太监打得头破血流,却死死护着怀里半块偷藏的桂花糕,说是要留给生病的同乡。

赵徽柔看着他那双倔强的眼睛,忽然就动了恻隐之心。他那倔强的眼光像极了她养过的小猫。

谁也没想到,这个连名字都透着三分怯懦的小太监,会在短短三年内爬到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成了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更没人想到,他所有的狠戾与算计,都只为博长公主一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江南的折子,你压了?”赵徽柔忽然开口,指尖在云锦上游走。

沈惊寒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弯起温和的笑:“殿下近日劳心,奴想着先处理些杂事,再……”

“杂事?”赵徽柔打断他,将剥剩的荔枝壳扔进玉碟,发出清脆的声响,“是比赈灾更重要的杂事,还是比边防更要紧的琐事?”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沈惊寒沉默片刻,缓缓跪了下去。玄色的蟒纹在金砖上铺开,像一只收起利爪的猛兽。他摘下乌纱帽,露出光洁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奴知错。”

“你没错。”赵徽柔站起身,明黄色的宫裙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弧线。她走到沈惊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在替本宫办事,何来的错?”

沈惊寒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赵徽柔轻笑一声,弯腰拾起他落在地上的乌纱帽,指尖划过上面精致的盘金绣:“世人都说你是没根的东西,说你贪恋权势,说你……”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说你是本宫养的一条狗。”

沈惊寒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低下头:“奴本就是殿下的人,任殿下差遣。”

“是啊,你是本宫的人。”赵徽柔将乌纱帽重新戴在他头上,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耳垂,“所有本宫想要的,你都会给,对吗?”

沈惊寒的呼吸一滞,喉结滚动着:“是。”

“那本宫想要这万里江山呢?你也会给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沈惊寒的眼底激起千层浪。他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殿下……”

赵徽柔却已经转身,回到软榻上重新躺下,闭上眼轻声道:“罢了,随口说说罢了。”

沈惊寒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谁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三更时分,雨终于停了。

赵徽柔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她睁开眼,看见沈惊寒正跪在她的榻前,手里捧着一盆温水。

“吵醒殿下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春梦。

赵徽柔摇摇头,看着他将自己的脚放入温水里。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触在皮肤上竟有些发痒。

“今日在殿上,奴失言了。”沈惊寒低着头,长发垂落在水面上,“殿下若想要这江山,奴……”

“你做不到。”赵徽柔打断他,“这江山是朱家的,不是本宫的,更不是你的。”

沈惊寒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继续替她揉着脚踝:“朱家的又如何?当年太祖皇帝也是从别人手里夺来的天下。殿下是先帝嫡女,流着皇家的血,本就该……”

“够了。”赵徽柔抽回脚,水滴溅到了沈惊寒的脸上摆上,有的水滴顺着脚,滴在红色的衣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沈惊寒,别忘了你的身份。”

沈惊寒的肩膀微微颤抖,却依旧低着头:“奴不敢忘。奴只是……只是想让殿下过得好一些。”

“本宫过得很好。”赵徽柔重新躺下,背对着他,“有你这个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护着,谁敢让本宫受委屈?”

沈惊寒沉默了。他知道,赵徽柔说的是气话。

先帝驾崩后,新帝年幼,朝堂被外戚与权臣把持。若不是他步步为营,扫清障碍,恐怕赵徽柔早已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可他也知道,赵徽柔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曾在深夜潜入她的书房,看见她对着一幅《江山万里图》看了整整一夜。烛火映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的眼睛里,藏着他看不懂的野心。

“殿下,”沈惊寒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奴是您的人,您想要的奴就算是s都会捧在手心给您。”

赵徽柔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沈惊寒却像是得到了圣旨,猛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奴会替殿下扫清所有障碍,让您坐上那个位置。”

赵徽柔终于转过身,看着他额头上迅速红肿起来的印记,忽然觉得有些刺眼。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印记:“疼吗?”

沈惊寒愣了愣,随即摇摇头,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能为殿下分忧,奴不觉得疼。”

赵徽柔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忽然就想起了三年前在浣衣局见到的那个少年。那时他也是这样,明明受了重伤,却还是倔强地笑着,说只要能活下去,什么苦都能吃。

可她终究不是当年那个心慈手软的公主了。人心是会变的,何况是经历这么多的事呢!

“沈惊寒,”她收回手,声音冷了几分,“你要记住,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沈惊寒重重地磕了个头:“奴此生,唯殿下马首是瞻。”

那一夜,谁也没有再说话。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被打翻的水墨画。

接下来的半年,京城暗流涌动。

先是外戚梁家被查出贪赃枉法,满门抄斩;接着是手握兵权的镇国公被指通敌叛国,囚于天牢;就连一直中立的内阁首辅,也因“失察之罪”被罢官还乡。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九千岁在为长公主扫清障碍。可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柔弱的长公主,一步步走向权力的巅峰。

赵徽柔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朝堂上,以辅佐幼帝为名,处理政务。她的目光越来越锐利,手段越来越狠辣,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在软榻上剥荔枝的公主了。

沈惊寒始终站在她身后,替她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的名声越来越差,“阉竖”“奸佞”的骂名传遍大街小巷,可他却毫不在意。

他依旧会在深夜跪在赵徽柔的榻前,替她揉脚,听她诉说朝堂上的烦心事。只是他的话越来越少,眼里的温柔也渐渐被疲惫取代。

赵徽柔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她知道,这条路是她选的,沈惊寒只是在陪她走下去。

冬至那天,幼帝忽然“病逝”了。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赵徽柔的手笔,却没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话。

三日后,赵徽柔身着明黄龙袍,站在了太和殿的丹陛上。

殿外飘着细雪,落在她的龙袍上,瞬间就融化了。她看着阶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曾经轻视她、算计她的大臣们此刻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忽然就想起了沈惊寒的话。

“殿下若想要这万里江山,奴便替您把那些拦路的豺狼虎豹,一个个剜了心去。”

她轻笑一声,声音透过殿宇传得很远:“众卿平身。幼弟因风寒病逝了,这之前将传国玉玺交与本宫!”

大臣们纷纷起身,却依旧不敢抬头看她。

赵徽柔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沈惊寒身上。他穿着一身簇新的蟒纹袍,乌纱帽戴得端端正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在与她对视时,眼里才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公公,”赵徽柔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帝王独有的威严,“你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沈惊寒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奴不敢奢求赏赐,只愿陛下龙体安康,国泰民安。”

“陛下?”赵徽柔挑了挑眉,忽然笑了,“你倒是改口改得快。”

沈惊寒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赵徽柔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那时他还叫沈七,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太监,却敢为了半块桂花糕跟人拼命。

而现在,他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是她脚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万里江山,”赵徽柔的目光重新投向阶下的大臣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本就是本宫的。”

顿了顿,她抬眼望向殿外飘落的雪花,尾音漫上一丝冷冽:

“哦,不对。”

“应该称‘朕’。”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外忽然响起一阵惊雷。

沈惊寒猛地抬头,看向丹陛上那个身着龙袍的女子。她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忽然就明白了,赵徽柔想要的从来不是他的保护,而是这至高无上的权力。而他,不过是她登顶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可他不后悔。

就像他当年说的那样,只要能让她过得好,他什么都愿意做。

沈惊寒缓缓跪下,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虔诚:“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臣们见状,也纷纷跪下,高呼万岁。

赵徽柔站在丹陛上,看着脚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就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她终于得到了想要的江山,却好像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紫禁城都染成了白色。

赵徽柔知道,从今天起,她就是大启朝的女帝,是这万里江山唯一的主人。

而那个曾经在深夜里替她揉脚的小太监,那个为她扫平一切障碍的九千岁,终究成了她脚下的尘埃。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沈惊寒抬起头,望着她的背影,眼里落下了一滴滚烫的泪。

那滴泪落在冰冷的金砖上,瞬间就凝固了,像一颗永不融化的星辰。

“沈惊寒,朕腿疼!”赵徽柔斜躺在榻上,“是,陛下”沈惊寒跪在榻前给赵徽柔捏腿。

雪停时,太和殿的铜鹤上积了半尺厚的雪。赵徽柔褪下龙袍,换上素色常服,坐在暖阁的窗边看内侍扫雪。檐角的冰棱折射着天光,碎金似的落在她腕间的玉镯上——那是沈惊寒去年寻来的暖玉,据说能安神。

“陛下,镇国公旧部在城外聚集,说是要为朱明宇喊冤。”沈惊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雪后的寒气。他刚从刑部回来,玄色蟒纹袍上沾着未化的雪粒,乌纱帽的流苏上甚至结了层薄冰。

赵徽柔没回头,指尖划过窗棂上的冰花:“让他们闹。闹够了,自然会散。”

沈惊寒走近些,看见她案上摊着的奏折,是江南水灾的急报。户部尚书在折子里字字泣血,说堤坝已溃了三成,再不下令赈灾,怕是要出民变。

“奴才已让人备了粮草,明日便派去江南。”他轻声道,“户部尚书那边,奴才也打点好了。”

赵徽柔这才抬眼,看见他耳尖冻得发红,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他也是这样,揣着半块桂花糕在雪地里等她,耳朵冻得像熟透的樱桃。

“过来。”她朝他招手。

沈惊寒依言走到榻前,刚要跪下,却被她拉住了手腕。他的手腕很细,常年握笔的地方有着淡淡的青色血管,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凉意。

“手这么冰,怎么不知道烤烤火?”赵徽柔将他的手按在暖炉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

沈惊寒的手指僵了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握着。暖炉的温度透过掌心漫开,他忽然觉得,这半年来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奴才不冷。”他低声道,目光落在她握着自己的手上。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涂着淡淡的凤仙花汁,衬得指尖愈发莹白。

赵徽柔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握着他的手。暖阁里很静,只有炭火烧得噼啪响,窗外传来扫雪的竹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像一首单调的曲子。

“沈惊寒,”她忽然开口,“你说,朕是不是太狠了?”

沈惊寒抬起头,看见她眼底的迷茫,像个迷路的孩子。他忽然想起昨夜,她在梦中喊了声“父皇”,声音委屈得像要哭出来。

“陛下只是在做该做的事。”他轻声道,“若先帝还在,也会支持陛下的。”

赵徽柔笑了笑,松开他的手:“你总是替朕说话。”她起身走到案前,拿起江南的奏折,“镇国公旧部那边,你多盯着些。别出什么乱子。”

“奴才明白。”沈惊寒躬身应下,目光落在她方才握过的手腕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倒也算平静。镇国公旧部闹了两天,见朝廷没什么动静,便渐渐散了。江南的赈灾粮草也顺利发了出去,户部尚书特意上了道奏折,说九千岁调度有方,百姓们都感念皇恩。

赵徽柔看着奏折,忽然觉得有些讽刺。明明是她下的令,最后受赞的却是沈惊寒。可她又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至少骂名都是他的,她这个女帝,还能落个仁厚的名声。

这日傍晚,赵徽柔正在批阅奏折,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喧哗。她皱了皱眉,刚要问怎么回事,就见沈惊寒匆匆走了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

“陛下,出事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镇国公旧部联合了几个藩王,说是要‘清君侧’,已经兵临城下了!”

赵徽柔手中的朱笔“啪”地掉在地上,墨汁溅在明黄的奏折上,晕开一大片黑渍。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发紧:“怎么会这么快?”

“他们早就暗中联络好了,就等一个时机。”沈惊寒的嘴唇发白,“奴才已经让人紧闭城门,可藩王手里有兵,恐怕……”

“恐怕守不住,是吗?”赵徽柔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沈惊寒,你不是说会替朕扫清所有障碍吗?现在怎么说?”

沈惊寒猛地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奴才罪该万死!请陛下赐奴才兵权,奴才愿死守城门!”

赵徽柔看着他,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深夜,他也是这样跪在她榻前,说要替她扫清所有障碍。那时他眼里的坚定,让她觉得无论多难,他们都能挺过去。

可现在,她却忽然觉得累了。这万里江山,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原来这么烫手。

“你起来吧。”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朕没有兵权可赐你。兵部尚书早就被你贬斥了,现在朝中能领兵的,除了那些藩王,就只有……”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内侍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血书:“陛下!藩王派人送来了这个!”

赵徽柔打开血书,上面只有八个字:“交出沈阉,退兵谢罪。”

她的手猛地收紧,血书被攥成一团,用力的摔在地上。她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惊寒,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却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都看见了。”赵徽柔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要的是你的命。只要朕把你交出去,他们就会退兵。”

沈惊寒的身体僵了僵,随即抬起头,眼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温柔:“奴才的命本就是陛下的。只要能换陛下和天下太平,奴才死而无憾。”

赵徽柔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涩。她想起三年前在浣衣局,他为了半块桂花糕被打得头破血流,却依旧倔强地不肯放手。那时的他,明明那么惜命。

“沈惊寒,”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朕的。”

沈惊寒的眼眶瞬间红了,他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哽咽:“陛下,奴才……食言了。”

赵徽柔别过脸,不敢再看他。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舍不得。可她是大启朝的女帝,她不能舍不得。

“来人。”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将沈惊寒拿下,交给藩王。”

沈惊寒没有反抗,任由内侍将他架起来。他看着赵徽柔的背影,忽然笑了,眼里的温柔像要溢出来:“陛下,保重。”

赵徽柔没有回头。直到殿门“吱呀”一声关上,她才缓缓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蹲下身,捂住了脸。

眼泪从指缝间涌出,滚烫地落在冰冷的金砖上。她终于得到了想要的江山,却失去了那个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城门缓缓打开时,沈惊寒穿着一身囚服,被推到了阵前。藩王们看着他,眼里满是恨意。镇国公旧部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纷纷拔剑,想要将他碎尸万段。

沈惊寒却很平静,他抬头望向宫墙的方向,那里是她的宫殿。他仿佛能看见她正站在窗边,看着这里。

“能为陛下死,是奴才的荣幸。”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就在藩王的刀即将落下的瞬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一队禁军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身披铠甲的将军,正是被沈惊寒贬斥的兵部尚书。

“陛下有旨!”将军高声道,“藩王勾结外敌,意图谋反,格杀勿论!”

藩王们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禁军包围了。沈惊寒也愣住了,他看向宫墙的方向,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她从未想过要放弃他。

那一日,京城血流成河。藩王和镇国公旧部被一网打尽,再也没人敢质疑女帝的权威。

沈惊寒回到宫中时,已是深夜。他推开赵徽柔的寝殿,看见她正斜躺在榻上,像是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刚要跪下,却被她拉住了手。她的手很凉,带着一丝颤抖。

“沈惊寒,”她的声音很轻,像梦呓,“你说,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沈惊寒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俯下身,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哽咽:“陛下在哪,奴才就在哪。”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温柔的纱。赵徽柔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忽然觉得,这万里江山,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只要他还在,就好。

“沈惊寒,朕腿疼。”她轻声说。

“是,陛下。”他跪在榻前,轻轻替她揉着脚踝,指尖的薄茧蹭过皮肤,带着熟悉的温度。

暖阁里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曲子。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将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寂静里。

而这寂静里,藏着的是比万里江山更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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