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水

“吁……”

刚下完暴雨，此刻空气中还残留闷热的气息。

一辆轮子上沾满水渍的马车在街上飞奔，最后停在沈卿知面前。身旁的护卫立即挡在他身前，但在看清车内的人时又卸下防备。

沈卿知慵懒的腻了眼秦崇，开玩笑道:“世子亲自接本王回府啊？”

而秦崇假装没听到他说的话，用下巴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座并说:“上来。”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沈卿知朝身后招了招手，示意护卫都退下后便扶着门框坐进马车。秦崇直到马车开始行驶才对沈卿知说:“五公主今晨意外落了水。”

沈卿知感到意外:“怎么回事？”

“我原本想着去府邸找你，路上就听到了这消息。据说她在御花园湖边赏景，不知怎的就失足落水了。”秦崇面色凝重地说道。

沈卿知眉头微皱，思索片刻道：“五公主向来谨慎，怎会无端落水，其中定有蹊跷。”秦崇点头，“我也如此觉得。陛下听闻此事龙颜大怒，已命人彻查。”

沈卿知靠在车壁上，眼神深邃说:“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背后或许有人在搞鬼。”

秦崇看向他道:“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来寻你一同查探。”

“所以我们现下是……？”

“去长乐宫。”

……

“二位先在这儿休息，容奴婢通传一声，请稍候。”沈卿知和秦崇对视一眼，便安静地在一旁等候。

在这期间沈卿知忽然想起五公主身边应是有一位贴身丫鬟的，然而却一时想不起名字。

“秦崇，你可还记得芷依身边的那位贴身丫鬟？”

秦崇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道：“我记得，叫灵悦。是个机灵的丫头，跟在五公主身边很多年了。”沈卿知摸着下巴，“五公主落水，这灵悦当时可在身边？若在，她应是关键证人。”

正说着，灵悦便随德妃一同进来。

德妃向二人行了行礼道:“三皇子，世子。”

“娘娘不必如此多礼。”沈卿知面带微笑，轻声说道。他的声音温和而低沉，仿佛能穿透人的心灵。

沈卿知接着说道：“本王此次特意前来，是因为听闻五皇妹不幸落水之事，心中十分挂念。不知如今五皇妹的状况如何？”他眉头微皱，透露出一丝担忧。

德妃叹了口气，“劳烦三皇子挂念，芷依已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还在房里歇着。”沈卿知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灵悦身上，“灵悦姑娘，五皇妹落水之时你可在旁？”灵悦连忙福身道：“回三皇子，奴婢当时……当时并不在，五公主把奴婢支开了。”

秦崇追问：“可否细说？”灵悦犹豫了一下，“今晨，公主与奴婢说呆在宫中实在无聊便去了御花园赏景，但只是片刻，公主又说想一个人待会儿，奴婢便在外面等着。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奴婢再进去却不见公主身影，最后在湖里发现的。”

沈卿知和秦崇对视一眼，心中都觉得此事越发可疑。沈卿知又问道：“那之后你可有发现什么线索？”灵悦咬了咬嘴唇，“并未。”

沈卿知安慰说 :“无妨。”就在他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高喊：“摄政王到！”

除了沈卿知，众人皆是一惊，纷纷起身行礼。魏邢封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身姿挺拔，气场强大，眼神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卿知和秦崇身上，微微点头示意。沈卿知和秦崇也回以礼节。德妃赶忙迎上去，“摄政王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摄政王摆了摆手，声音低沉威严，“不必多礼。陛下听闻五公主落水一事，放心不下，特意托本王前来看看。”魏邢封看向灵悦，“方才你说的，本王在门外听了些许，确实蹊跷。”

然后转过头看向德妃道:“不过，陛下已托人去查，这事儿便不宜再论。”

德妃的反应迅速而机敏，她立刻明白了对方话中的深意。“嗯。”

“娘娘，时候不早了，我们便先告退了。”沈卿知这时开口。

德妃点了点头，“三皇子和世子请便。”

沈卿知和秦崇行了礼后，便退出了长乐宫。

上了马车，秦崇皱着眉头说：“这摄政王突然出现，还让此事不宜再论，怕是有什么隐情。”

沈卿知靠在车壁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看来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人不简单。不过，越是这样，越说明其中有问题，我们便不能就此罢手。”

秦崇赞同地点头，“接下来我们从何处查起？”沈卿知思索片刻，“先去五公主落水的御花园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马车朝着御花园的方向驶去，两人心中都明白，这起看似简单的落水事件，背后或许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

御花园内沈卿知和秦崇下了马车，径直走向五公主落水的湖边。湖边早已没了先前的慌乱，显得格外安静。

秦崇蹲下身子，仔细查看湖边的地面，“这里有一些杂乱的脚印，似乎有人曾在此匆忙走动。”

沈卿知则沿着湖边慢慢踱步，目光在周围的花丛和假山间扫视。突然，他在一处花丛后发现了一块手帕，手帕上绣着精致的兰花图案。

“秦崇，你看这个。”沈卿知拾起手帕，递给秦崇。秦崇接过手帕，端详片刻，“这手帕的材质上乘，不像是普通宫女之物，难道与此事有关？”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位身着素衣的女子正朝着湖边走来，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沈卿知和秦崇对视一眼，决定上前询问。那女子见到他们，明显一愣，脚步也停了下来。秦崇微笑着走上前，“姑娘，打扰了。这御花园今日出了些事，不知姑娘可曾见到什么异常？”

女子犹豫了一下，刚要开口，却突然看向他们身后，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他们并没追上去，朝方才女子看的地方看去。

是魏邢封。

魏邢封走到他们面前，好笑得看向沈卿知而后开口:“看来本王方才在长乐宫没讲清楚啊。”

“皇叔说笑了。”沈卿知嘴角轻扬，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然后微微欠身，动作优雅而谦逊。他的指尖看似随意地拂过衣袖，却在瞬间将那块绣帕巧妙地掩藏其中，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

接着，他用温柔而坚定的语气说道：“我们只是来御花园闲逛的，并无其他要事。若皇叔觉得我们的到来有所打扰，那我们这就退下。”说罢，他稍稍后退一步，似乎准备转身离去。

魏邢封的目光在沈卿知袖口停留了一瞬，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三皇子倒是好雅兴，偏挑这案发之地赏景。”

沈卿知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衣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御花园景致最佳之处，可不就在这湖边？”

两人对视间，空气中似有无形的火花迸溅。秦崇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微妙，不动声色地往沈卿知身侧挪了半步。

魏邢封这时忽然笑了声，低沉的笑声在寂静的御花园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抬手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从容而优雅。

“本王此次前来不是和你吵的。”他语气缓和下来，眼中凌厉的气势也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沈卿知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那皇叔此来为何？”沈卿知语气平静，却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绣帕。

魏邢封向前迈了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沉水香。他微微俯身，玄色锦袍的衣料轻轻擦过沈卿知的袖口，在寂静的御花园中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陛下传召你呢。”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沈卿知的耳廓，“就在半个时辰前。”

沈卿知往后退了一步朝秦崇使了个眼色：“世子随我一同进宫吧。”魏邢封却突然横跨一步，挡在秦崇面前：“陛下只传召了三皇子一人。”他目光锐利如刀，“世子还是先回府等候消息为好。”

秦崇皱眉欲争辩，沈卿知却轻轻摇头：“无妨，我去去就回。”

车轮碾过湿润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沈卿知端坐在马车内，透过纱帘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宫墙。

魏邢封就坐在他对面，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檀木扶手。

“皇叔今日倒是清闲。”沈卿知忽然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绣帕的纹路。

魏邢封抬眸看他，眼底似笑非笑：“比起三皇子在案发现场寻宝，本王确实清闲得多。”

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沈卿知身形微晃。魏邢封突然倾身向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藏在袖中的绣帕飘然落地，那朵精致的兰花在车厢地毯上格外刺眼。

“这是......”

魏邢封眸光一沉。沈卿知挣了挣手腕，却发现对方力道大得惊人。他索性不再挣扎，反而凑近了几分轻声道：“皇叔这是要搜本王的身？”

魏邢封的目光从他殷红的唇移到那双含着挑衅的眼睛，忽然低笑一声松开手：“三皇子若是女子，此刻就该喊非礼了。”

车外传来侍卫的禀报声，说御书房到了。魏邢封弯腰拾起绣帕，在沈卿知伸手来抢时迅速将其收入怀中：“此物暂由本王保管。”

沈卿知眯起眼睛：“皇叔这是要截胡？”

“是又如何？”

魏邢封掀开车帘，阳光为他锋利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三皇子若不服，大可以向陛下告状。”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沈卿知望着魏邢封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摄政王，今日似乎格外......鲜活？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掐灭。

沈卿知整了整衣冠，抬脚踏上御书房的台阶。身后传来魏邢封低沉的声音：“待会儿见了陛下，三皇子可要谨言慎行。”

沈卿知脚步微顿，没有回头：“不劳皇叔费心。”

朱红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两人的身影一同吞没在深不可测的宫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