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尾鱼22

横店的夏末，杨姣谕确实有些心不在焉。周峻纬察觉到了。

这种“不在焉”很微妙。周峻纬理所当然地将这归因于《锦瑟华年》开播前的那场舆论风波。

那个被换掉的前女演员与导演的撕扯连日挂在热搜上，虽然战火主要在那两人之间，但作为最终接替者且表现出色的杨姣谕，难免被一些好事者或前女演员的拥趸提及，夹杂着些“背景论”、“捡漏论”的杂音。

他认为，以她的性格和智慧，必然知道此时沉默是最佳策略，但这种被迫卷入的处境，多少会让人感到憋闷和无力。

他理解这种情绪，因此只是更加留意她的状态，适时递上一杯她喜欢的果茶，或在她偶尔沉默时，自然地讲起自己剧组里发生的某件蠢事来转移话题。

然而，杨姣谕走神的真正原因，却与热搜上的纷扰关系不大。

那是一个普通的傍晚，他们约在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周峻纬先到，她进去时，看到他正微微侧头，听餐厅老板推荐新到的食材，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抬头看到她，很自然地起身，顺手接过她脱下的薄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然后替她拉开椅子。

老板笑着打趣：“周老师对朋友真周到。” 周峻纬只是淡淡笑了笑，没否认“朋友”这个称呼。

坐下后，周峻纬如常地询问她今天的拍摄是否顺利，有没有遇到难题，又很自然地提起这家新出的甜品或许合她口味。她也如常的应和着。

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周峻纬对她的好，早已细致入微到成为一种习惯，一种自然。

而这种“自然”，是明显区别于他对待其他任何人的。他对剧组其他女同事是保持距离的绅士风度，唯独对她，这份好是融入日常点滴、无需言明却无处不在的。

他从不掩饰这种差别。

问题在于，他也从未试图去定义这种“差别”到底是什么。

他们之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比朋友更亲近，更懂得彼此，分享着大部分闲暇时光，互相关心，互相支撑……但也就止步于此。

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没有逾越界限的言语或动作，仿佛这条线画在这里，就是最舒适安全的距离。

以前，杨姣谕很满足于这种状态。

不用费心去定义，不用承担定义后可能带来的复杂变化和压力。这很符合她长久以来的生存哲学：在安全可控的范围内，获取最大的舒适和利益。

可刚刚那个瞬间一个念头突然划过。

她开始问自己：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是默契的、超越了普通友谊的“好朋友”？

是暧昧对象？可他们之间几乎没有那种试探性的、黏糊糊的暧昧氛围，更像是一种沉静的陪伴。

还是……他在等待什么？或者，自己又在害怕什么？

时不时冒出来的猜想，让她不由的开始设想如果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会是什么样子。

但在期待之后，涌上来的是一些些的慌乱和压力。

她害怕自己回应不了同样的重量，害怕一旦关系改变，会失去现在这份难得的舒适与安心，更害怕在这个复杂的圈子里，一段明确的关系会带来的无数双眼睛和可能的风浪。

所以，她走神了。

她看着他一如既往的周到，心情更加复杂：他明明表现得如此“特殊”，为什么从不试图让关系更进一步？是他也没想清楚？还是觉得这样就很好？或者……他也在等她先迈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