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和清的目光又落回了那个黑色的琴盒上,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就在黄子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黄子

其实我不喜欢小提琴,你知道的吧?
黄子愣住了。
他知道小小对练琴有种近乎自虐的专注,知道她很少表现出对音乐本身那种外露的狂热,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她性格使然。

但是……你就是厉害啊!
他本能地反驳,带着一种为她骄傲的急切

不喜欢也有这么高的天赋!你看你…

天赋?
周和清打断他,嘴角牵起一个极嘲讽的弧度

他们说比赛难如登天,但只要我参加,得奖不是轻而易举?他们说伯克利难考,我还不是就考进来了?都说芝加哥交响乐团难进,我还不是轻而易举就成了他们最年轻的首席之一?
黄子坐直了身体,看着周和清侧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怠和自厌,笑不出来。他不再犹豫,伸出手臂,坚定而温柔地将她整个人揽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甚至细微的抗拒,但他没有松手,只是用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不是的,小小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不是轻而易举。我知道的。你付出了多少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他收紧手臂,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你每天练琴练到手抽筋,手指上的茧磨破了又长好;你对着一个音符能反复打磨一整天;你为了理解一个乐章,能看十几本相关的书……这些我都知道!你是天赋异禀,但你的成功,是你用无数个日夜的汗水和坚持换来的!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你周和清更不是!
怀里的身体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周和清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抱着。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黄子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她埋在他胸前,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疲惫和厌弃:

黄子……

嗯?

我今天是第二次恨我的天赋。
……

你还记得黎玲吗?

你的那个目标?
黎玲,这个名字像一道阴影,贯穿了周和清的童年和少年。
在同龄人中,周和清是榜样;但对王雪女士而言,黎玲才是那个悬挂在女儿头顶、必须追赶超越的目标。
那个比他们大了整整七岁的女孩,是周爸初恋的女儿。王雪女士得知丈夫这段过往后,整个家庭的氛围就变得微妙而扭曲,表面是和睦的三口之家:温柔的妈王雪、儒雅的爸周旭、乖巧的女儿周和清,内里却暗流汹涌。
周和清小时候在乐器上颇有天赋,最初喜欢的是作为钢琴家的妈妈的钢琴。但当王雪知道黎玲在小提琴上崭露头角后,便强硬地逼迫周和清改学小提琴。
小小的周和清哭过闹过,换来的只是母亲更加歇斯底里的逼迫。为了追赶早已学琴多年的黎玲的进度,在母亲的高压之下,周和清牺牲了所有玩乐时间,一遍遍机械地练习。1
隐形的爸
后来黎玲学业和小提琴两手抓,周和清也必须如此。当她展现出惊人的小提琴天赋后,王雪的逼迫反而变本加厉。黎玲出国留学,周和清立刻被安排了报考伯克利。
她人生中第一次“超越”黎玲,是成功考入了黎玲未能进入的伯克利。她本以为能喘口气,但王雪的要求从未松懈。
她就这样被父母丢在人生地不熟的美国,独自挣扎了一年多,直到黄子也来到了伯克利。
黄子来的这一年,周和清成为了芝加哥乐团的首席,事业上终于“遥遥领先”黎玲两大步,王雪对她的态度才稍显缓和。
直到今天。王雪得知黎玲嫁给了一个英国富商,即将移民。那歇斯底里的电话又来了!
明明周和清才19岁,电话里却充斥着
“你也要找个更优秀的人嫁了”
“国外条件就是好”
“黎玲都移民了你也要抓紧”
这类令人窒息的话语。她从小被迫追赶的目标,如今又以“嫁得好”的方式,再次成为压垮她的巨石。2
感觉他们两个是月亮与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