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徐三石把最后一道“金箔雪耳羹”端上桌时,即墨清也端着一盘糖醋鱼走了过来。
鱼身裹着琥珀色的糖醋汁,看起来卖相尚可,只是鱼皮有些地方煎焦了,汤汁也稠得有些不均匀。
她放下盘子时,手腕轻轻晃了晃,徐三石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肘,瞥见她指尖贴着的一小块创可贴——是刚才切姜丝时不小心划到的,她怕他说,偷偷找厨房的婆子要了贴上,却还是被他发现了。
“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徐三石先给即墨清夹了一筷子冰髓虾,眼神里带着期待,指尖却悄悄把她受伤的那只手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避开桌边的棱角,连这种小细节都不肯放过。
即墨清却没动筷子,而是把自己的糖醋鱼推到他面前:“先尝尝这个,往常都是你做给我吃,今天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她满眼期待,完全没察觉自己的手艺如何,只沉浸在“为他做菜”的喜悦里。
徐三石愣了一下,随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刚入口,舌尖就撞上了甜得发腻的酱汁,紧接着是鱼肉的老硬,还混着他不太习惯的紫苏味,甚至夹杂着一丝未完全熟透的腥味。
但他面上半点波澜未起,只慢慢咀嚼着,喉结滚动,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随即抬头,眼底带着自然的笑意:“不愧是我家清清,一学就会!这糖醋鱼的味道很正,比我第一次做时稳多了——你看这紫苏叶的香味,裹得刚刚好,我就爱吃这个味。”
他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只能用这种“嘴硬”的方式,接住她的心意。
即墨清眼睛亮了亮,追问道:“真的这么好吃吗?那你都吃了吧,我特意多做了些。”
“好!”徐三石毫不犹豫地答应,拿起筷子继续夹着鱼肉往嘴里送,每一口都吃得从容,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还偶尔点头补充:“这汁裹得匀,鱼肉也鲜,你看,连焦一点的鱼皮都带着香。”
吃到一半,甜腻的味道让他有些齁,便悄悄端起桌上的“冰莲蜜露”,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冰凉的甜意压下喉咙里的腻味,放下杯子时,还特意转了转杯身,让即墨清看不到杯底沾着的酱汁痕迹。
即墨清瞥见他的动作,疑惑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太甜了?”
徐三石立刻摆手:“没有没有,是太好吃了,渴得慌。”
两人吃饭时,院角的腊梅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几片带着雪粒的花瓣飘进来,落在即墨清的发间。
徐三石放下筷子,伸手替她拈掉花瓣,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发丝,软乎乎的,像极了当年她第一次修炼出魂力时,兴奋地扑到他怀里,头发蹭得他下巴发痒的样子。
他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你做的鱼,和当年的冰莲一样,都是甜的。”
即墨清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脸颊微红:“哪有?当年的冰莲明明是凉的。”
“在我心里是甜的。”徐三石拿起一块“霜糖腊梅酥”,递到她嘴边,“你尝尝这个,刚烤好的,还热乎着,就像你当年给我摘的冰莲,看着凉,心里暖。”1
这糖好甜我磕到了
即墨清张嘴吃下,酥皮在嘴里化开,冷香混着甜意,和他的话一起,暖得人心里发甜。
即墨清被他说得愈发开心,拿起筷子尝了尝他做的冰髓虾,鲜美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忍不住弯了弯唇:“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比我做的强多了。”
徐三石咽下最后一口鱼,摸了摸撑得发胀的肚子,笑着放下筷子:“以后做饭这种粗活交给我就行了,你不需要做这些。女孩子的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可不能糙着呀。”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指节,尤其是那贴了创可贴的地方,动作放得格外轻,语气里满是护着,“你看这指节多好看,细皮嫩肉的,哪能沾那些油污、碰那些硬东西?手得好好养着,有那功夫折腾锅碗瓢盆,不如多抹点护手霜,晒晒太阳发发呆,多舒坦。真要下厨,有我呢,你就负责坐着等吃,多好?不然要我做什么呢?”
他还是想把她护在身后,用自己的方式给她安稳。
即墨清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鼻尖微微发酸,心里却像被温水泡着,暖得一塌糊涂。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徐三石见她没反驳,笑着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金箔雪耳羹,递到她嘴边:“来,尝尝这个,补补身子,你看你这半年瘦了不少。”
羹汤里还卧着一颗圆润的莲子,是她以前说过最爱的“湘莲”,他竟不知从哪里寻来了,连她提过一次的喜好,都记在心里。
即墨清张嘴吃下,甜润的羹汤滑入喉咙,暖了胃,也暖了心。
饭后,她主动收拾碗筷,端起糖醋鱼的空盘子时,指尖碰到盘底残留的一点酱汁,下意识尝了尝——甜得发苦,还带着股腥味。
即墨清愣了愣,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瞬间涌上心头:刚才他吃鱼时悄悄用袖口擦嘴角的动作,喝“冰莲蜜露”时急切的模样,摸肚子时几不可查的皱眉……
她平时温和,却对他的细微反应格外敏感,此刻哪里还不明白?
她站在原地,鼻尖突然发酸,转头看向院子里正给腊梅扫雪的徐三石,他背影挺拔,却时不时弯腰揉一下肚子。
即墨清悄悄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徐三石,你是不是骗我?那鱼其实很难吃,对不对?”
徐三石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挠着头笑:“哪有?我觉得挺好吃的……”
话没说完,就被即墨清伸手捂住嘴。
她眼底闪着泪光,嘴角却扬着笑:“笨蛋,下次不好吃就说,我又不会生气。不过……下次换我学做你爱吃的,这次算你赢了。”
她懂他的“嘴硬”,所以不戳破,只顺着他的心意,用“下次学做他爱吃的”回应,既保全了他的面子,也接住了他的深情,这份通透,让她的温柔更显层次。
徐三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把她搂进怀里:“好,下次换你学,我陪着你。不过这次……能吃到清清做的鱼,就算是苦的,我也觉得甜。”
院角的腊梅又落下几片花瓣,落在两人的发间,阳光透过花瓣洒下来,暖得像他们之间的心意——有他笨拙却执着的付出,有她敏感又通透的回应,还有那些旧物承载的过往,缠缠绕绕,散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