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石守在床边,见即墨清脸色好了些,悄悄退到外间小厨房。
他笨手笨脚地剥着莲子,指尖的伤还没好利索,白胖的莲子上总沾着点血珠,他就用帕子一遍遍擦,擦得莲子泛着莹润的光。
炖羹时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上次清儿说爱吃的蜜渍桂花,小心翼翼撒了半小勺——这是他昨天找了三家铺子才找着的。
火候没掌握好,锅底结了层薄焦,他急得直冒汗,又重新添了泉水,盯着砂锅咕嘟咕嘟冒泡,鼻尖沾了点灰也没察觉。
端着瓷碗进屋时,即墨清正支着肘坐起来,见他鼻尖的灰,突然笑出声:“笨龟,你这是去掏烟囱了?”
徐三石耳根一红,把碗递过去:“刚学的,跟之前的味道不一样,你尝尝。”
即墨清舀了一勺,莲子炖得绵糯,混着桂花的甜香漫到心口。
可她偏皱起眉,把勺子往他嘴边送:“太甜了,你吃。”
徐三石刚要接,她却猛地收回手,自己抿了一小口,眼底闪过狡黠:“嗯,好像又不那么甜了。”
他无奈地笑,拿起勺子要喂她,她却偏过头:“我自己来。”
刚舀起一勺,手却“没拿稳”,羹汁洒在衣襟上,她委屈地瘪嘴:“烫……”
徐三石连忙放下碗,拿帕子替她擦。
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襟,她却突然拽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抬眼时眼里的狡黠变成柔软:“骗你的,不烫。”
他刚松了口气,她又板起脸:“不过你这羹确实一般,下次让酥酥教你。”
话刚落,又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含糊道:“但比我妈做的强点。”
徐三石被她这忽晴忽雨的样子逗笑,拿起勺子轻轻刮着碗底:“剩下的我喂你?”
她别过脸:“不要。”
可当他真要放下,她却又转回来,睫毛垂着,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就一勺。”
一勺喂完,她却含着勺子不松口,舌尖轻轻舔过他的指尖,像只偷糖的小猫。
他猛地缩回手,心跳如擂鼓,她却仰头笑出声:“笨龟,你脸红了。”
徐三石被那声笑闹得耳尖发烫,正想找句话遮掩,却见即墨清皱着眉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剩下的你吃,甜得发腻。”
他刚要应声,手腕却被她拽住。
她仰头看他,睫毛上还沾着点方才笑出的水汽,语气忽然软下来:“笨龟,你喂我嘛,方才那勺没尝出味儿。”
徐三石喉头滚了滚,拿起勺子舀了小半碗,吹得温凉了才递到她嘴边。
她小口小口抿着,忽然含住勺子轻轻一拽,他没防备,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
“你看你,”她松开勺子,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尖,语气带着点凶,“汤汁都沾到脸上了。”
话刚落,却抬手用指腹替他擦了擦,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
徐三石刚要说话,她却又板起脸:“行了,我吃饱了。”
说着往床里缩了缩,拉起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双眼睛瞪他,“你也赶紧把碗拿走,看着就烦。”
被子滑落时,露出枕下那只绣着小乌龟的帕子,帕角被攥得发皱——是刚才被他逗得脸红时,下意识攥紧的。
他无奈地收拾碗筷,转身要走时,却听见身后传来小声的嘟囔:“其实……比昨天的好喝一点点。”
他脚步一顿,回头时,正撞见她飞快地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根红得像染了胭脂。
窗外的云落看得真切,指尖戳了戳身边的酥酥,语气酸溜溜的:“看见没?又是剥莲子又是炖羹的,这小子就是这么把我女儿骗到手的。”
酥酥刚要接话,却见云落转身时,嘴角偷偷翘了半分——方才她特意绕到厨房,往砂锅里多撒了把冰糖。
窗外的云落把这幕看得清清楚楚,抬手敲了敲酥酥的额头:“你瞧瞧她那点出息,前一秒还瞪人,后一秒就脸红,跟当年我……”
她猛地收了话头,往厨房方向瞥了眼,“要不是我刚才多放了把冰糖,这羹能有这么甜?”
酥酥憋着笑:“夫人您这是……”
“闭嘴!”云落瞪她一眼,却忍不住又往屋里瞟,见徐三石正弯腰替即墨清掖被角,动作笨笨的却格外认真,她忽然哼了声,“当年她爸追我时,也就炖个莲子羹的本事,现在这小子倒是学了个十足十。”
话音刚落,屋里传来即墨清的笑骂:“徐三石你手这么笨,是不是故意想勒死我?”
紧接着是徐三石低低的道歉声,混着点布料摩擦的轻响。
云落转身就走,步摇上的珍珠叮当作响,像是在替她掩饰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走了,让他们腻歪去——对了,把我那套炖甜品的银锅找出来,送过去,那小子用砂锅太笨,别烫着清儿。下次让膳房多备点莲子,我看这小子是打算天天炖了。”
酥酥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夫人脚步轻快的样子,心里明镜似的:夫人这哪是气,分明是认了这门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