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没力气了，把手搭在她的肩膀，阿槿扶着我往回走去。
这夜的风格外的凉，吹在脸上总有种说不出的疼，伸手去摸才发现什么都没有，明明还没有入冬。
感觉身上的所有重量都压在阿槿身上，我想收回点重量，却怎么也弄不动，跟灌铅了一样，每一步都走的格外吃力。
离家还有四五百米，阿槿扶着我的手臂，示意我上去，有点不好意思是怎么回事。
不过我没拒绝，爬上她的背，能听见剧烈的心跳，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阿槿的好像也和我的同频了，她也紧张吗？应该是被我压累了吧。我伸出食指在阿槿后背画圈圈，描摹她的脊骨。
真的能有人瘦到骨头一节一节的，甚至有些膈手，她说痒，叫我别摸。
没有生气，语气只是淡淡的，我继续画，她就不说话了，纵容我在她背上胡作非为。好像…就从来没见过她生气。就像一团湿湿的云，只在自己的世界里下着绵绵的小雨，不至于淋湿，恰到好处，淋得足够狼狈，是一只没有人要的可怜小猫，眼巴巴地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她不会追问任何一个人能不能带我走，静静看着，她就是个哑巴，把所有情感都装进眼睛里，奢望一些握不住的幸福，每次她看向我，就是这种情感。
我试着给她打伞，而她是那种会笑着跟我说，需要打伞的是我，然后把大部分伞倾斜向我，永远照顾别人，忽略自己。
可她遇上了我，我不是来给她撑伞的，我是给她挡雨的。
我笑着去挠她的后脖颈的肉，她身体僵硬一瞬，又恢复正常，声音有些哑的喊了我几声。我不应，她就耐着性子又叫我几遍，直到我应她，听她松了口气，我正趴在她背上数她的心跳，像昆明的洱海拍打岸边，一阵一阵穿透我的耳骨，传达至心脏。
我又不动了，静静听着她的喘息，有规律，节奏，在这夜里格外明显，突兀。
“阿槿呀，阿槿呀”
她应了我两声，心底的空缺被人填满的感觉真的很幸福，句句有回应，真的很安心。
我问了她好多幼稚的问题，她一一耐心地做了回答，直到我问到她姓什么。
她沉默着，我以为戳到她痛处了，想改口，她却抢断我的话。
“姓梅”
梅槿？
我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还是感觉奇怪，感觉被骗了是怎么回事？不过我没问，害怕戳到她的痛处，不想让人知道的，问了也是白问。
吹了几阵风，我将阿槿搂紧，即便不起什么用，我还是固执的搂着，把我身上的温度分她一点。
听见她轻声笑了声，没来得及追问，她却说，到了，我从她背上抬起头，已经到了门口，她把我放下，感觉那股压在身上的气，都被风吹散了，我伸了伸懒腰，推开门。
回头看她，笑着说“上了我的床，那算不算洞房？”
阿槿有些好笑，听着我的玩笑话，竟也作势思考起来，才说“是我的床吧！”
我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赞同的点点头
“那是你娶的我？”
似乎是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阿槿有些跟不上我的逻辑，看着我的眼睛，妥协地看向我，也同我一样幼稚的口吻，“嗯，我娶的你”
我笑出声，我也记不清是第几次笑，她也跟着我笑，她也如同月亮般，笑得灿烂。
早上我是被柳小雅的急促的喘息叫醒的，我忙翻身起来查看它的情况，嘴里模糊的小声地喊着妈妈，我把手伸过去被她一下就握住了，很紧，生怕我离开。
我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很烫。
我的动作很大，把睡在外侧的阿槿给吵醒了，她也起身紧张地看着我动作。
抬眼，有些严肃地看着阿槿，语气也严肃，“得去医院。”
等把柳小雅送到镇上的时候，医生一量，才发现已经烧到39.5了，医生说幸亏送来的及时，不然照这个烧法，迟早得烧成傻子。
先前那股压在我背上的，忽然轻了些，让我有办法喘口气。
阿槿叫我别担心，一切都会解决。
我点点头算是回应，经历了紧张的三个小时，柳小雅退了烧，我叫医生，还帮柳小雅看了眼睛。
拆下纱布的那一刻，医生惊呼出声，像是从没见过这副情景。
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才向我们解释说“她的眼球组织破损了只怕……”医生没了声音我知道是什么意思，没有为难，医生开了点消炎药，和退烧药才离开。
这些话其实让人挺难消化的，明明每一个字都听得懂，组在一起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从病床旁的椅子起身，去了走廊，顺带关上了门，那一刻不安的感觉再次蔓延全身，窒息的压着我每一寸筋和肉。
我努力深吸了几口气，想平复，发现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伸手扇了扇，结果适得其反，把眼泪扇了出来，怎么也擦不干。
我咬住手腕想清醒一点，却被情绪占据。
什么时候我也变得这么爱哭了。
我察觉什么，撞上了那双门内与我四目相对的眼睛，也是通红的。
隔着门板上有些模糊的玻璃，我还是能看清她的眼睛全是泪水，可她没有发出声音，医院的门是不隔音的，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忍耐的。
居然有人能共情爱哭鬼为什么要流眼泪。
我颤着手打开门，阿槿直挺挺朝我扑来，被我稳稳接住，这是我第一次面对满脸是泪的她，我捧住她的脸，一下下擦掉她眼角的泪，用我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她用脸颊贴着我，很湿。
同情妹妹，对生活的无奈的两个人，在漂泊的海找到了彼此。
我不记得是怎么离开的医院，我不能去想了，至少柳小雅还活着。
坐在三轮车的时候，思绪飘飞，时不时看看趴在腿上的柳小雅，我……哽咽，明明只是风，却也能吹动我焦躁的心。
我看着天，心里说着
对不起，妈，我没能照顾好小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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