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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的阿香姐

囚笼里的苦雨

我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钟,阿槿倒是早就起来了,听着村里的锣鼓声,想了想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推开门见母亲从外边回来,我顺口问了一下她说是我有个大伯家的女儿出嫁了,我问是谁,她说是阿香,我对这个人没多大印象,小时候一起玩过一段时间,后来好像是那个大伯家管的严就没有再怎么玩过了。

我跟着母亲出门想去送嫁,结果母亲说只是从柳家村嫁到百乐镇上,毕竟是新娘子况且是好多年没见我想再见见阿香。

大伯家离我家不远,母亲去帮忙顺带给我指了一下阿香的房间,二楼很安静,没有婚闹,没有小孩子要红包,甚至连人的说话声也没有安静的不像话。我轻轻推开房门,发现她正坐在床上脸上没什么微笑淡淡的注视着窗外在等待着什么,我轻声唤她“阿香姐”她回头看我,疑惑我的到来,我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看着她也不记得我是谁,我报了名字,她冲我笑了笑叫我进来坐,她问了问这几年过的怎么样,很多家常的问题,我一一回答。我调笑道“好几年没见都不知道新郎官是谁呢?还是几年前的那个吗?”阿香收敛起笑容,静静看着我,忽然又笑了我看出来她的悲伤,我不知要怎么安慰,只是一下下轻抚她的背,谁知,手刚接触上她,她的眼泪便流了出来。

她哭的很安静,只是一下下抹着快要掉落的眼泪,她拉住我的手,很紧,才说着“柳梅,我嫁给了不喜欢的人。他骗我会回来的,可他没有回来了。”我不好说些什么一下下拍着她的手背,她声音断断续续的,抽噎,哽咽,凑不出一句完整的来,细细碎碎,我只听懂了几句,“他们把我买了,1500块。”我一惊,心里愤恨卖女儿这大伯也太不厚道了吧,亲生女儿以前还觉他人很好,现在真是一堆人渣。我想说些安慰她的话,可话到嘴边连声音都没法发出,这是我没法管的事。下一秒阿香姐的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他看了我几眼,转而露出个笑“是小梅吧。”他还记得我,出于礼貌我也扬起个笑回应他,点点头。他又接着说“我还有事跟你阿香姐说你先出去吧!”我起身让开,阿香姐却抓住我的手腕,我回头看她,眼神全是惊恐不舍,我不太明白,想说些什么她却松开了手,我没再多想回头,出去了,顺便把门带上了,门刚关上的瞬间我便听见了清脆的巴掌声,还有大伯的咒骂声,简直肮脏无法入耳,又是几声巴掌声,听这声估计阿香姐脸已经肿了。我不敢出声。

靠在门后的墙壁上,倏地听见阿香姐的尖叫“他说会回来的,你怎么就不信我呢?”大伯又骂骂咧咧的说了几句,突然恶狠狠的说“你以为他为什么不回来我把他杀死了,他死了,他出不起钱我能有什么办法,只有把你卖了我才有钱。”

我不敢相信这是从一个父亲的口中能说出来的话,阿香姐没再闹腾,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听着大伯说要如何去讨好男人如何去伺候好男人听的我一阵反胃,听着脚步声渐进,我眼疾手快的躲到身后的箱子后好在大伯气血上头无心觉察周围,我再次推门而入,阿香姐眼神空洞地看着我。

我走近想像刚才一样安慰她,她一下子抓住我的手腕,“柳梅……柳梅你刚才听见了对吗?”见我不说话,她像是知道答案般,发疯的笑起来,开始喃喃自语“怎么会呢,怎么会死呢?”她不再像正常人。她疯了。

接亲的队伍来时 阿香姐又是一副正常样子,嘴上带有近人的笑意,只有我知道她微笑下的悲伤,在上那辆面包车前,她探头看我,伸出食指在嘴前比划了一下,示意我今天的事情不要说出去。我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是……车开走的两个小时又被开回来了,大伯一帮人把面包车围起来了,个别几个妇女惊讶地捂住嘴巴,他们讨论着什么,我凑上前一看,发现阿香姐安详的躺在车后座,嘴角带笑。

她喝农药自杀了。

大伯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立马跳起来嘴里含糊着“她死了我的彩礼怎么办,我的钱怎么办?什么都没有了”大伯一下子颓废的坐到地上我突然很心疼阿香姐,没有对她的死的关心,冷血的人从来只在乎他在意的。

回家路上我问母亲,阿香姐口中的那个男人,母亲回忆,才道“是个骗子,拿了人钱,骗了阿香,你大伯一气之下才把人打死的。”亲耳听到真相时,想告诉阿香姐,可人没了等改天我给她烧些话过去吧!

回到家父亲正从祠堂出来,浑身上下一股香火味,我小时候就不太喜欢这个味道,我捂了捂鼻子,见我动作父亲的表情一下变得狰狞,指着我鼻子骂,嗓门顶地老高“***不喜欢就死出去,一天天吃多了吧你,一开始打胎怎么没把你打死混球了你赔钱玩意。”我并不在意,径直从他身侧走过,他的威严,不能再在我的心里留下痕迹了。

父亲应该是气急了,捂着心脏嘴里仍骂着那些刚脏的话,阿槿在旁边给他顺气,嘴里念叨着什么,父亲就不骂了,给了阿槿一巴掌,父亲嘴里的最后一句是“都是一群是白饭的。”说完便又一次进了祠堂。我听着,看着心里有了个大概。

这次我睡的比阿槿还早便躺进了床的内侧,躺上的一瞬间,我感受到肋骨被床棱的发疼,真不知道阿槿是怎么睡的。

正想着身后有了一道很轻的呼吸声,我翻过身来看她,窗外亮的分明,月光如粉,把一切照得发白。

我轻声跟阿槿说话从今天的阿香姐说起的,一直讲到阿香姐喝农药自杀,阿槿都面不改色。我心里很纳闷。

才想到要问阿槿的事,空气静了静。

我问她

“阿槿,你不是我家里的亲戚,你是我父亲的新媳妇对吗?”

阿槿一下子睁开眼睛,有些严肃的看着我,一秒后与我拉开距离,总感觉她会觉得我嫌弃她,没有,我不会的。

我有朝她挪了挪,整个人都快贴她身上了“你是在怕我吗?怕我嫌弃你,怕我说你不检点,怕我觉得你脏,怕我……”阿槿捂住我的嘴崩溃大哭“别…说…了。”说是崩溃,只是她的表情,她的泪悄然无声,我伸手,那滴滚烫的泪正好落到我的指尖。

我有些内疚,只是听着她哭,即便什么都听不到,她乱动,我只能看见她脸上被月光照的晶莹的泪

见她缓和了些我才继续开口说话“你别害怕,我不会说你,刚才这么一说只是想确认一下,刚才的话是说给我父亲听的,我知道你爱干净。”我又停顿了会,“阿槿啊,眼泪不要留给夜里,说出来让我听见吧!”

阿槿的哭声大了些,小小的啜泣声,这一次我碰到了她的背,她在发抖,她在怕,我轻轻安抚着她。又补充了句“什么都可以跟我讲,玩笑也可以。或者你想听我讲笑话吗?”

她摇摇头,看来是不想听我讲。

也是,跟我差不多年纪的人,嫁给了年过半百的老男人,我讲什么笑话也无法冲淡她最心底的伤痛。

这一夜我把她搂在怀里,像小时候母亲哄我睡觉那样,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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