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车一路颠簸着驶进老街巷,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沈星辞坐在副驾上,整个人都裹在陆野临时找来的旧外套里,外套上的机油味熏得他直皱眉头,却又不敢撒手,总好过穿着那身沾满泥浆的西装。
他手里攥着一瓶消毒喷雾,每隔三分钟就往自己手上喷一次,连带着陆野的胳膊也没能幸免。
陆野被他喷得不耐烦,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差不多得了,再喷下去,我这胳膊都要被你腐蚀出洞了。”
沈星辞悻悻地收回手,眼神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车窗外。
老街巷的建筑都带着些年头,墙皮斑驳,墙角爬满了青苔,跟他住的高档别墅区简直是云泥之别。车子在一间挂着褪色木匾的茶馆前停下,木匾上写着三个烫金大字——归心茶馆。
“到了。”陆野熄了火,推开车门就下了车。
沈星辞磨磨蹭蹭地跟着下车,脚刚沾地,就被茶馆门口台阶上的青苔绊了一下,险些又摔个跟头。他惊魂未定地扶住门框,看着眼前的茶馆,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茶馆的木门半掩着,门轴生锈,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院子里杂草丛生,石板缝里都钻出了绿油油的草芽,角落里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竹筐,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
“这……这就是遗嘱里说的茶馆?”沈星辞的声音都在发颤,“这根本就是个危房吧?”
陆野没理他,径直走进院子,一脚踢开挡路的竹筐,扬起一阵灰尘。沈星辞被呛得连连咳嗽,赶紧掏出兜里的口罩戴上,这才敢往里走。
茶馆的大堂更是惨不忍睹。几张木桌东倒西歪,椅子腿断了好几根,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用手指一划,能清晰地留下一道印子。墙角的茶柜裂了道缝,里面的茶叶罐东倒西歪,不知道放了多少年。
“奶奶的,这哪是茶馆,分明是个垃圾场。”陆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两位老人要逼着他们来经营。这破地方,白送都没人要。
沈星辞已经快崩溃了。
他看着满屋子的灰尘和蛛网,洁癖犯得比刚才摔进泥坑时还厉害。他掏出消毒喷雾,对着空气一顿猛喷,嘴里念叨着:“不行,必须彻底消毒,从里到外,至少三遍。还有这些杂草,必须拔干净,桌椅要重新打磨上漆,茶叶罐全部扔掉,太脏了……”
陆野被他念叨得脑壳疼,干脆找了个还算完好的板凳坐下,掏出手机开始刷招聘软件:“要收拾你自己收拾,我没空。我得找个保洁阿姨,再雇两个装修工人,不然就咱俩,这辈子都别想把这地方弄干净。”
沈星辞闻言,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瞪着他:“雇人?遗嘱里说了,必须由我们两人共同经营,雇人算怎么回事?而且,外面的人干活不干净,我不放心。”
陆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沈大少爷,你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惯了吧?就你这细皮嫩肉的,拔根草都能累断腰,还想自己收拾?别开玩笑了。”
“我可以学!”沈星辞梗着脖子,一脸倔强,“我沈星辞,还没有什么事情是学不会的。”
陆野挑眉,抱着胳膊看他:“行啊,那你先把院子里的草拔了。拔完草,再把大堂的桌子擦干净。要是你能坚持下来,我就陪你一起折腾。”
他料定沈星辞撑不过十分钟。
沈星辞果然被噎了一下,看着院子里半人高的杂草,眼神有些发怵。但他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他认输,他深吸一口气,扯下口罩,撸起袖子就往院子里走。
“拔就拔,谁怕谁。”
陆野坐在板凳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只见沈星辞蹲在草丛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在碰什么洪水猛兽。他捏着一根草叶,轻轻一拽,草没拔出来,反而被草茎上的小刺扎了一下。
“嘶——”沈星辞疼得缩回手,看着指尖上冒出的一点红,眼圈又红了。
陆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别过脸,假装看天。
沈星辞咬着牙,不肯放弃,这次换了个姿势,双手攥紧草茎,使劲一拔。“啪”的一声,草茎断了,草根还牢牢地扎在土里,他却因为用力过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屁股底下的青苔滑溜溜的,沾了他一裤子。
沈星辞看着沾在裤子上的青苔,又看着手里的半截草茎,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和烦躁瞬间爆发。他把草茎往地上一扔,眼圈通红地瞪着陆野:“你是不是故意的?!这根本就是在刁难我!”
陆野强忍着笑意,站起身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谁刁难你了?是你自己说要学的。”
“我不学了!”沈星辞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站起身,“这破茶馆谁爱管谁管,我不继承遗产了行不行?我有的是钱,不缺这点东西!”
他说着,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又急又快,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陆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沉了沉。他没追上去,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半截草茎,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草叶。
奶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守着这家茶馆。她说,这家茶馆是她和沈爷爷年轻时一起开的,藏着他们一辈子的念想。
陆野沉默了半晌,掏出手机,给朋友发了条消息:“帮我找个靠谱的保洁和装修队,预算不是问题。”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沈星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巷口。
陆野嗤笑一声,低声骂了句:“娇气包。”
却还是忍不住,迈开腿追了出去。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怕那个洁癖少爷,又在外面摔进什么泥坑里,哭得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