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苏清鸢的公寓里,第五杯咖啡已经见底。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脸埋进冰冷的掌心。
桌上摊开的商业案例被荧光笔划得五颜六色,旁边堆满了从图书馆借来的金融管理教材。
"为什么我要懂流动比率和资产负债表的区别?"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手机屏幕亮起,是徐莹莹发来的消息:「你爸的检查结果出来了,需要做搭桥手术。医生建议尽快。」
苏清鸢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如何回复。手术费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苏家的账户早已被冻结。
她咬了咬下唇,目光落回桌上那本《企业财务重组实务》。
"三天,"她对自己说,"只剩一天半了。"
窗外,第一缕晨光已经爬上窗棂。苏清鸢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她站起身,走向浴室,用冷水拍打发烫的脸颊。
镜中的女孩让她几乎认不出来。眼睛布满血丝,下眼睑挂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因缺水而干裂。
曾经那个光彩照人的苏家大小姐,如今像个拼命三郎。
"值得吗?"镜中的女孩问她。
苏清鸢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回书桌,翻开了下一章。
三天后,陆氏大厦28楼。
苏清鸢站在电梯里,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穿着最保守的黑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像个刚毕业的应聘者。
手中的文件袋里装着她熬了三个通宵完成的案例分析。
"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性已经等在门口。
"苏小姐?我是周秘书,请跟我来。"
走廊安静得可怕,只有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苏清鸢被带进一间宽敞的会议室,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全景。
"陆总马上到。"周秘书放下一个文件夹,"请先看看这份补充材料。"
苏清鸢刚翻开文件夹,就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一份全新的案例,与她准备的那个完全不同!
"这...是不是搞错了?"她抬头问道,但周秘书已经离开了房间。
门再次打开时,陆执衍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衬得肤色愈发冷白,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早,苏小姐。"他径直走向会议桌另一头,"看来你已经发现测试内容变了。"
苏清鸢的手指紧紧攥住文件夹边缘:"这不公平。"
"商业世界没有公平,只有结果。"
陆执衍坐下,长腿交叠,"现在,你有一小时分析这个案例并提出解决方案。计时开始。"
苏清鸢的眼前一阵发黑。
三天来的睡眠不足和高压让她几乎崩溃,但她不能在这里倒下。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快速浏览案例内容。
这是一个濒临破产的制造业企业案例,与她准备的零售业完全不同。数字在眼前跳动,专业术语像天书一般。汗水顺着她的背脊滑下,浸湿了衬衫。
四十五分钟后,苏清鸢抬起头。
她的分析可能不够专业,但这是她能做的最好表现了。
"时间到。"陆执衍看了看腕表,"请陈述你的方案。"
苏清鸢站起身,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抖:"首先,我认为应该分三个阶段进行重组..."
她尽可能清晰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虽然有些财务术语发音不够准确,但核心思路却出乎意料的务实。当她提到利用企业原有的艺术设计优势转型高端定制时,陆执衍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所以,与其全面裁员,不如保留核心团队,通过业务转型创造新的增长点。"苏清鸢总结道,"短期痛苦换取长期收益。"
会议室陷入沉默。陆执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每一下都像敲在苏清鸢紧绷的神经上。
"有趣的观点。"他终于开口,"虽然财务模型不够严谨,但创意可取。"
苏清鸢屏住呼吸。
"恭喜你,苏小姐。"陆执衍站起身,"你通过了测试。"
"真的?"苏清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苏氏集团的资金..."
"别高兴太早。”
"通过测试只意味着我给你一个机会,成为我的临时助理,试用期一个月。期满后,我再决定是否帮助苏氏。"
苏清鸢的笑容僵在脸上:"助理?我以为..."
"以为我会直接开支票?"
陆执衍冷笑,"商场不是慈善机构,苏小姐。如果你真想救苏氏,就证明你的价值。"
他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明天早上八点,不要迟到。周秘书会给你安排工作。"
门关上后,苏清鸢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双腿一软坐回椅子上。
这不是她预期的结果,但至少是个开始。
一周后,苏清鸢已经适应了助理的工作节奏。说是助理,其实更像打杂,整理文件、安排会议、端茶递水。
陆执衍对待她和对待其他员工没什么两样,公事公办,不苟言笑。
直到周五晚上的商业晚宴。
"今晚的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去。"陆执衍头也不抬地吩咐,"七点,大堂等。"
苏清鸢愣住了:"我?为什么?"
陆执衍终于抬起头,黑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因为作为助理,你需要陪同老板出席商务活动。这个理由足够吗?"
"足够。"苏清鸢迅速回答,"需要我准备什么?"
"准备一套像样的礼服。"陆执衍上下打量她,"别给陆氏丢脸。"
晚上七点,苏清鸢穿着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出现在酒店大堂。这条裙子是她从衣柜深处翻出来的旧款,但剪裁依然完美贴合她窈窕的身材。
微卷的长发披在肩头,衬得肌肤如雪。
陆执衍看到她时,目光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冷漠:"走吧。"
晚宴在酒店顶层的宴会厅举行,来宾都是商界名流。苏清鸢跟在陆执衍身后,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目光。
窃窃私语声如影随形。
"那是谁?陆总的新欢?"
"好像是苏家的女儿,听说家里快破产了..."
"难怪傍上陆执衍,手段不错啊。"
苏清鸢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微笑。她早知道会面对这种闲言碎语,但亲耳听到还是如芒在背。
"陆总!久仰久仰!"一个秃顶中年男人迎上来,"这位美女是?"
"我的助理。"陆执衍冷淡地回答。
"哦~"男人拖长音调,眼神暧昧地在苏清鸢身上扫视,"陆总好眼光啊,助理都这么漂亮。"
苏清鸢感到一阵恶心,却不得不伸出手:"您好,我是苏清鸢。"
"苏小姐真漂亮,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发展?"男人握住她的手不放,"我们正需要您这样...有能力的员工。"
苏清鸢正想抽回手,陆执衍突然插入两人之间:"张总,听说贵公司上季度亏损了20%?看来确实需要'有能力'的员工。"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人都转过头来。
张总脸色一变,讪讪地松开手:"小...小波动而已..."
"失陪。"陆执衍冷冷地说,拉着苏清鸢离开。
"谢谢。"走到无人处,苏清鸢小声说。
陆执衍松开她的手臂:"不必。你代表陆氏的形象,我不允许任何人轻慢。"
虽然是公事公办的理由,但这却是陆执衍第一次为她解围。苏清鸢心中涌起一丝暖意,但很快被接下来的遭遇浇灭。
"执衍,好久不见。"一个甜腻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苏清鸢转身,看到一位穿着红色深V礼服的女子款款走来。她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尽是名媛风范,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林小姐。"陆执衍点头致意。
"这位是?"林薇薇的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带着明显的敌意。
"我的助理,苏清鸢。"陆执衍简短介绍。
"哦~就是那个苏家的大小姐啊。"林薇薇红唇微勾,"听说苏氏快破产了?真遗憾呢。"
苏清鸢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林小姐消息真灵通。"
"商场如战场嘛。"林薇薇假笑,"对了,执衍,我父亲想和你谈谈那个合作项目..."
她自然地挽上陆执衍的手臂,将他拉走。
临走前,陆执衍回头看了苏清鸢一眼:"别乱走。"
苏清鸢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她拿起一杯香槟,走向露台透气。
露台上空无一人,夜风拂过发烫的脸颊。苏清鸢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情绪。
她不是没受过冷眼,但今晚的每一道目光都像在提醒她,你是个为了钱接近陆执衍的拜金女。
"原来你在这。"
苏清鸢转身,看到林薇薇独自走来,脸上已经没了假笑。
"林小姐有事?"苏清鸢警惕地问。
林薇薇靠在栏杆上,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直说吧,苏小姐。陆执衍不是你能高攀的对象。"
"我只是他的助理。"苏清鸢平静地回答。
"助理?"林薇薇嗤笑,"整个晚宴的人都知道你是什么'助理'。苏家破产,你急需金主,而陆执衍恰好有钱,多老套的故事。"
苏清鸢的指甲陷入掌心:"你根本不了解情况。"
"我了解得比你想象的多。"林薇薇吐出一口烟圈,"比如你父亲的心脏病,你母亲的首饰典当...甚至你上周去马场'偶遇'执衍的事。"
苏清鸢心头一震:"你调查我?"
"保护自己的利益而已。"林薇薇凑近,香水味浓得呛人,"陆林两家早有联姻的默契。识相的话,趁早离开。"
苏清鸢正要反驳,露台门突然打开。陆执衍站在那里,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你们在聊什么?"他问。
"女孩子的话题而已。"林薇薇瞬间换上甜美的笑容,"对吧,苏小姐?"
苏清鸢勉强点头。
陆执衍似乎不太相信,但没再追问。
"该走了。"他对苏清鸢说。
回程的车上,两人都沉默不语。直到路过一家孤儿院,陆执衍突然让司机停车。
"在这等我。"他吩咐道,然后下车走向孤儿院侧门。
苏清鸢好奇地透过车窗望去,看到一位修女迎出来,接过陆执衍递去的信封。两人简短交谈后,陆执衍返回车上。
"那是...捐款?"苏清鸢忍不住问。
陆执衍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你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苏清鸢识趣地闭嘴,但心中却掀起波澜。陆执衍,这个冷酷无情的商业巨子,竟然会深夜亲自给孤儿院送捐款?而且还不想让人知道?
陆执衍到底是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