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亚资本对叶氏项目的围剿,如同精确制导的导弹,招招致命。
Elise Lin的团队不仅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更在资本市场上放出对叶氏资金链和研发数据真实性的质疑风声。
叶氏的股价应声暴跌,合作伙伴纷纷观望,银行催贷的电话如同索命符。
叶婉吟焦头烂额,昔日风光荡然无存,脸上的妆容再精致也掩盖不住眼底的恐慌和憔悴。
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陆霄翰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彻底冷落她之后,开始寻找新的、更卑劣的宣泄口。
陆氏顶层的办公室,气压依旧低沉。
陆霄翰看着屏幕上叶氏股价断崖式下跌的曲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叶家的崩塌,在他眼中不过是商业丛林法则的必然结果,甚至带着一丝被Elise Lin精准执行的、扭曲的快意。
他欣赏她的手段,如同欣赏一把绝世名刀的锋芒。
内线电话响起,是前台略显迟疑的声音:“陆总,林夫人…林芷悠女士的母亲,坚持要见您,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关于林芷悠小姐的。”
林芷悠的母亲?
陆霄翰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个刻薄势利、在林芷悠落难时落井下石甚至试图侵吞前夫财产的女人?她来做什么?
“让她上来。”陆霄翰的声音冷硬。
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母亲”,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几分钟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林母穿着一身过时的、试图显得贵气的套装,脸上扑着厚厚的粉,却盖不住眼角的皱纹和眼底的浑浊。
她看到端坐在巨大办公桌后、气场迫人的陆霄翰,眼神瑟缩了一下,随即堆起一个谄媚又带着哭腔的笑容,快步走了进来。
“霄翰!霄翰啊!”她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悲戚,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那个林芷悠!那个小妖精!她要逼死我啊!”
陆霄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冰冷地看着她的表演,没有打断。
林母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起来:“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我手上最后那点养老钱投的项目全搅黄了!”
“还……还在我那些老姐妹面前造谣,说我当年收了叶家的钱……”
“说我不配做芷悠的母亲,现在所有人都躲着我!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呜呜呜。”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陆霄翰听着,眼神越来越冷。
搅黄项目?造谣?
这倒是很像Elise Lin…或者说,林芷悠的风格。
精准打击,不留余地。
“她不针对别人,为什么针对你?”陆霄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林母的哭声噎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还能为什么?!她就是恨我!恨我这个当妈的当年没帮她说话!恨我在她出事的时候…”
“唉,我也是没办法啊!叶家势大,我能怎么办?我总得活下去吧?她是我女儿,难道就不能体谅体谅我这个当妈的难处吗?”
“现在好了,傍上了寰亚的大老板,翅膀硬了,回来就报复亲妈!天打雷劈啊她!”她越说越激动,刻薄的本性暴露无遗。
“体谅?”陆霄翰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林夫人,当年芷悠被指控杀人,身陷囹圄时,你是怎么‘体谅’她的?”
“是收了叶家的钱在媒体上哭诉自己养了个‘杀人犯女儿’,还是试图转移她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财产?”
林母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没想到陆霄翰对这些事知道得如此清楚。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你……你血口喷人!我没有!那都是叶婉吟逼我的!”
“是她!是她威胁我!我是芷悠的亲妈!我怎么可能害她!”
“亲妈?”陆霄翰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针,直刺林母心底,“你配吗?”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母心上!
她所有的表演瞬间崩溃,只剩下被戳穿的难堪和愤怒。
她指着陆霄翰,手指颤抖:“你……你跟她是一伙的!你们都想逼死我!”
“陆霄翰!你别忘了,芷悠她活着的时候,你又是怎么对她的?你把她当人看了吗?!”
“你信过她一个字吗?现在装什么深情!你跟她那个小妖精一样,都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林母歇斯底里的尖叫,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刮过陆霄翰的耳膜。
你信过她一个字吗?!
这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精准地刺入了他内心深处那从未愈合的、名为“不信任”的溃烂伤口!
六年前那个血腥的早晨,林芷悠那绝望的、无声控诉的眼神,那半截染血的领带,叶婉吟的哭诉,他冰冷审视的目光。
所有被他强行压抑、用寂静和酒精麻痹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被林母尖利的指责彻底引爆!
一股暴戾的怒火混合着被揭开伤疤的剧痛,瞬间冲上陆霄翰的头顶!他猛地站起身!
“闭嘴!”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带着毁灭性的风暴,瞬间将林母的尖叫压了下去!
林母被他突然爆发的恐怖气势吓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惊恐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霄翰胸膛剧烈起伏,眼神赤红,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女人。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办公室内死寂一片。
只有林母粗重惊恐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
“笃笃。”
两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陈阳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看也没看瘫软在地、形容狼狈的林母,径直走到陆霄翰面前,压低了声音:
“陆总,刚收到的。匿名,直接送到安保室,指明交给您。”
他将文件袋放在陆霄翰面前的桌面上。
陆霄翰的目光从那文件袋上扫过,又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林母。
“把她弄出去。”他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以后,不准她再踏入陆氏一步。”
“是!”陈阳立刻示意门口的保安进来,毫不客气地将还在哭嚎的林母架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噪音。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霄翰一人。
以及桌上那个突兀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涛和那被林母勾起的、尖锐的旧痛。
他目光重新落回文件袋上。
匿名。
指明交给他。
在这种时候……
他伸出手,拿起文件袋。很轻。
撕开封口。
里面没有信,没有留言。
只有一张小小的、黑色的加密U盘。
陆霄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U盘插入电脑。
输入默认密码,一个加密文件夹跳了出来。
再次输入密码,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文件名是冰冷的数字编号。
陆霄翰点开文件。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一个经过处理、但依然能听出是叶婉吟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恶毒:
“对!就是那瓶酒!放心,我找的人很专业,无色无味,只会让她头晕目眩,任人摆布!”
“周晏之那个蠢货,还以为我真看上他了?不过是利用他演场戏给陆霄翰看罢了!”
“等他把林芷悠那贱人弄进房间,照片一拍。陆霄翰那个疑心重的疯子,看到自己老婆衣衫不整地跟‘老情人’在房间里,再加上那杯有问题的酒……”
“他一定会亲手撕了林芷悠!到时候,陆太太的位置……呵呵……”
录音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电流声滋滋作响。
接着,是另一个声音,同样经过处理,但带着一丝犹豫:“叶小姐,这…这会不会太狠了?万一陆总他…”
“狠?”叶婉吟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扭曲的怨毒,“她林芷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哑巴!一个废物!凭什么占着霄翰!”
“可是杀人……”
“她早就该消失了!我告诉你,事成之后,钱一分不会少你,但你要是敢走漏半点风声,你知道后果!”
声音里的威胁冰冷刺骨。
“……是,是!叶小姐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他的心跳也仿佛停上了一瞬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脑音箱里残留的、细微的电流声,如同毒蛇吐信。
陆霄翰坐在宽大的皮椅里。
一动不动。
仿佛一尊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石像。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骇人的惨白。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瞪着电脑屏幕,瞳孔深处,是山崩地裂般的震惊和毁灭性的剧痛!
录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
那杯酒。是叶婉吟下的药!
周晏之。是被利用的棋子!
那场“捉奸在床和她杀人”的戏码,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目的就是借他陆霄翰的手,除掉林芷悠,让她取而代之。
而他……
他做了什么?
他信了叶婉吟的哭诉!
他信了那些“铁证”!
他用最冰冷、最残酷的怀疑目光,审判了那个无辜的、被下药陷害的女人!
他甚至……亲手掰开了她紧攥着那半截领带、试图证明清白的手!将“杀人犯”的罪名死死扣在她头上!
你信过她一个字吗?!
林母那尖利的指责,如同魔音灌耳,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带着血淋淋的回响,狠狠砸在他的灵魂深处!
“砰——!”
陆霄翰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实木桌面上!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桌面上的笔架、文件、水杯被震得跳起!昂贵的红木桌面赫然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撑着桌面,剧烈地喘息着,额头青筋暴起,眼神里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和深入骨髓的、迟来的、足以将他彻底撕裂的悔恨。
叶婉吟!
好一个叶婉吟!
原来……他才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亲手将刀子捅向自己妻子的。
最愚蠢的瞎子!最可悲的刽子手!
而林芷悠……
那个被他误解、被他伤害、被他亲手推向地狱深渊的女人……
她回来了。
带着冰冷的恨意和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回来了。
她看着他如同看陌生人,看着他被叶婉吟的谎言蒙蔽,看着他被当作指向叶家的刀……
她的心里,该是何等的冰冷与嘲弄?
陆霄翰缓缓抬起头,看向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
南城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乌云低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在叶家晚宴上、在金融研讨会里,冰冷、平静、毫无波澜,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复仇烈焰的眼睛。
旧日的伤疤被彻底撕裂,鲜血淋漓。
而这份迟来的真相,带来的不是解脱。
而是比那三年死寂更沉重、更血腥、更令人绝望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