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离婚的话,我一直都在。”
“不,不是这样的,我和晏之真的没什么的。”
“没什么,就只是睡了,连我名字都想喊,喊他一口一个晏之。”
“你们高中时就搞到一起了,我不追究,现在,林芷悠!你结婚了!”
……
一天前,拍卖会结束。
槌音落下的余韵仿佛还在林芷悠耳边嗡嗡作响。
陆霄翰那句“溢价部分算奖金”像根细针,精准地扎破了拍卖会后那点不切实际的温热泡泡。
回程的车里,沉默像凝固的冰。
她抱着那个装着母亲遗作的长方形盒子,指尖冰凉。
陆霄翰闭着眼,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明灭不定,是座拒绝解读的雪山。
车子驶入陆宅车库,陆霄翰率先下车。
“陈阳,画放书房。”
“是,陆总。”
陈阳小心地从林芷悠手里接过画盒。
林芷悠默默下车,脚踩在冰凉的地面,晚风吹得她裸露的肩膀起了一层细栗。
陆霄翰脚步没停,径直走向主宅大门。
“林芷悠。”
他声音不高,却让她瞬间定在原地。
他侧过身,轮廓在门厅泄出的光里有些模糊,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秘书订机票:“下次‘路过’公司,不用找借口。直接去顶层办公室。”
说完,不等她有任何反应,身影便消失在玄关深处。
林芷悠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
顶层办公室?直接去?
这算是许可?还是他设计好的、第48次“路过”的升级版羞辱场地?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左手无名指——那里空空如也。
他们的婚姻,连个象征性的圈套都没有。
几天后,一场为儿童基金会筹款的慈善晚宴。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林芷悠挽着陆霄翰的手臂,努力扮演着“陆太太”的角色。
只是今晚,陆霄翰周身的气场比平时更冷,与人寒暄时,那点疏离的客套几乎挂不住。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她空荡荡的无名指,眼底会掠过一丝极快、极冷的情绪。
“陆总,陆太太,幸会。”
一个温和清越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林芷悠转头,心脏猛地一跳。
周晏之。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气质沉稳内敛,与弟弟周子扬的浮夸截然不同。
他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林芷悠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久别重逢的感慨。
“芷悠?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他的视线礼貌地扫过她挽着陆霄翰的手,笑容温和无懈可击。
陆霄翰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如同寒潭投石。
“周总。”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带着无形的压迫,“内人现在姓林,不性芷。”
“当然。”周晏之从善如流地转向陆霄翰,笑容不变,眼神却带着几分探究。
“陆总好福气。只是没想到,当年高中那个高冷校花,如今成了陆太太。”
他语气寻常,仿佛只是叙旧。
但“高中”、“高冷校花”这几个词,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搔在陆霄翰紧绷的神经上。
“周总记性不错。”陆霄翰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冰,“不过,叙旧的话,改天吧。失陪。”
他带着林芷悠转身,力道不容置疑。
林芷悠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僵硬。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林芷悠觉得有些闷热,起身想去露台透透气。
“去哪?”陆霄翰的声音立刻响起。
“透透气。”她比划着。
陆霄翰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神复杂难辨:“别太久。”
林芷悠点点头,刚走出几步,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经过她身边时,脚下似乎绊了一下,托盘上的香槟杯倾斜,冰凉的酒液瞬间泼洒在她胸前!
“啊!”她下意识低呼。
“对不起!对不起!女士,非常抱歉。”服务生惊慌失措地道歉,手忙脚乱地拿纸巾。
“怎么回事?”周晏之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快步走过来,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绅士地披在林芷悠肩上,“芷悠,你没事吧?”
“没……没事。”林芷悠比划着,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懵。胸前的湿冷和酒渍让她狼狈不堪。
“我送你去楼上客房处理一下,酒店有备用的礼服。”
周晏之语气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这样湿着会感冒。”
林芷悠犹豫地看向陆霄翰的方向,他正被几个重要的合作伙伴围着交谈,似乎并未注意到这边的骚动。
“走吧,很快就好。”周晏之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芷悠看着胸前狼藉,又看了看远处似乎无暇他顾的陆霄翰,最终点了点头。她想着,尽快处理完就回来。
酒店顶层的套房安静得过分。
“你先去浴室清理一下,我去找酒店经理拿备用的裙子。”周晏之将房卡放在玄关柜上,指了指里面的房间,语气依旧温和。
林芷悠感激地点点头,走进了浴室。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她看着镜中自己湿透的前襟和披着的男士西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此刻,只想快点清理干净,换好衣服离开。
然而,当她用毛巾擦拭胸前酒渍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
她扶着冰冷的洗手台,试图站稳,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力。
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最后残存的念头是——那杯酒……有问题!
林芷悠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她是被一种尖锐的、仿佛要将她灵魂劈开的头痛刺醒的。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奢华的天花板吊灯。
她猛地坐起身!
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身上……只穿着一件酒店的白色浴袍!
更让她血液瞬间冻结的是——身边,躺着一个人!
周晏之!
他似乎也刚醒,皱着眉撑起身,身上同样只穿着酒店的浴袍,领口微敞,露出结实的胸膛。他看向她,眼神里也充满了震惊和茫然。
“芷悠?你……我们……”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难以置信。
林芷悠浑身发抖,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惊恐地摇头。
就在这时——
“砰!”
套房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陆霄翰站在门口。
他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像一尊冰冷的煞神。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床上衣衫不整、满脸惊惶的林芷悠,然后,如同淬了毒的冰刃,狠狠钉在同样震惊坐起的周晏之身上。
空气死寂。
陆霄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寒潭。
他的视线,最终缓缓落回林芷悠脸上。那眼神,冰冷、陌生、带着一种彻底的了然和……厌恶。
他甚至没有走进房间一步。
只是那样,隔着凌乱的大床和空气中无形的狼藉,静静地、死寂地看着她。
林芷悠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冻结。
她想解释,想尖叫,想告诉他这是个陷阱!
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徒劳地抓住浴袍的领口,在陆霄翰那洞穿一切又冰冷刺骨的目光里,一寸寸冻僵。
周晏之似乎想开口:“陆总,这……”
陆霄翰抬手,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却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扼住了周晏之所有未出口的话。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林芷悠身上,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像冰珠砸在玉盘上,清晰得让人心头发颤:
“林芷悠。”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不带任何称谓地叫她的全名。
“穿上衣服。”
“滚出来。”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消失在了门口。那扇被他撞开的门,像一个巨大的、讽刺的伤口,无声地洞开着。
林芷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回那件被酒渍弄脏的晚礼服,又是怎么走出那间如同噩梦般的套房的。
陆霄翰的车停在酒店后门僻静处。
他坐在后座,车窗紧闭,侧脸对着车窗外沉沉的夜色,如同冰冷的雕塑。
林芷悠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厢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一路无话。
车子驶入陆宅车库,停稳。
陆霄翰推门下车,没有等她。
林芷悠慌忙跟下去,高跟鞋敲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她追到书房门口,陆霄翰正要关门。
“霄翰!”她情急之下,用尽力气发出一点嘶哑模糊的气音,伸手想拉住他。
陆霄翰的动作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书房内泄出的灯光照亮了他毫无表情的脸,和他眼底那片深沉的、冻结的寒冰。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空空如也的无名指上。
然后,他抬眸,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刻骨的嘲讽。
“陆太太,”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一份即将作废的合同,“明天上午九点。”
“来书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补签一份文件,和……婚戒。”
书房的门,在她面前,“咔哒”一声,轻轻关上。
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签字。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