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冰冷的针,扎进卡卡西混沌的意识里。
他费力地睁开眼时,最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边缘嵌着几道裂纹——是火影大楼医务室特有的纹路,他小时候发烧时躺过这里,那时候带土还会偷偷从窗台上翻进来,把琳做的便当塞进他手里,尽管他每次都嘲讽他,总能把带土气成一只爆炸的河豚,但带土也乐此不疲。
“卡卡西?”
低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偏过头,看到水门老师坐在床边的木椅上,白色的火影袍下摆垂在地面,沾着些未干的泥点。老师的手按在他的额头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绷带渗进来,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暖石。
“老师……”卡卡西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生疼。他想坐起来,却发现右臂根本使不上力,缠着的绷带里还隐隐传来药水的刺痛。
“别动。”水门按住他的肩膀,指尖的力度很轻,“你昏迷了三天,玖辛奈刚去给你拿粥。”
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砰”地推开,玖辛奈红色的长发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冲进来,手里的陶碗差点脱手:“醒了?!臭小子吓死我了!”她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伸手就想拧他的耳朵,看到他缠满绷带的手臂时,指尖又猛地顿住,眼圈瞬间红了,“胳膊怎么样?医生说你差点把骨头都捏碎了……”
卡卡西盯着自己的右臂。那只手还在隐隐发麻,不是因为伤口,而是因为沾过血的触感太清晰了——琳倒在他怀里时,温热的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身上还沾着她的体温,而他的手就僵在那里,连松开的力气都没有。
“我没事。”他把脸转向窗户,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被单上投下一块亮斑。他想起琳和带土总爱一起坐在训练场的窗台上晒太阳,说这样有能让查克拉都变得暖和,每次都会邀请他一起。
“琳呢?”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玖辛奈的呼吸顿了一下,转身去端粥的动作显得格外僵硬。水门的手从他额头上移开,轻轻按在他的发顶,声音低得像叹息:“卡卡西……”
“我问琳呢?”卡卡西的声音陡然拔高,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记得很清楚,带土为了救他们被困在岩石里,临终前把写轮眼塞给他,说要替他看清未来,要替他保护好琳;而琳……琳是笑着对他说“卡卡西要好好活下去”的,可他手里的千鸟怎么会刺穿她的心脏?
“她……”玖辛奈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没能回来,卡卡西……”
“骗人。”卡卡西猛地扯掉手臂上的绷带,伤口被扯裂的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我明明……”
明明什么?明明是他亲手杀了她。
带土的写轮眼还在眼眶里灼痛,那只眼睛能看清敌人的动作,能预判忍术的轨迹,却没能看穿琳冲向千鸟的决心。他想起琳最后看他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温柔和解脱,像小时候她把自己的便当分给他时,眼里的光。
“为什么……”卡卡西的声音开始发颤,他想抓住什么,手却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到底是为什么?”
水门沉默地看着他,蓝色的眸子里盛着沉沉的悲伤。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袋子,轻轻放在卡卡西的枕边:“这是从琳身上找到的……”
袋子里装着的是一枚小小的铃铛,是忍者学校毕业时,他们第一次见到水门老师,抢到的铃铛。那时候他总觉得靠同伴帮忙赢来的铃铛不算本事,所以后面每次训练都独来独往,是琳偷偷把自己的铃铛塞给他,说“我们是同伴啊,你的就是我的”。
卡卡西捏紧那个袋子,铃铛隔着布料硌着掌心,像一颗冰冷的钉子。他突然想起带土之前总爱说他“冷血”,说他根本不懂同伴的意义。
“虽然在忍者的世界里,违反规定的人会被称为废物,但不珍惜同伴的人,连废物都不如!”
那时候他还反驳说忍者不需要感情,可现在他才明白,带土说的没错——琳曾请求他杀了自己,他起初拒绝,想带她回村让水门老师解决,但琳为了村子最终选择牺牲自己。他也明白琳的牺牲是为了保护木叶。
“是我害死了她。”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如果我再强一点……如果我早点看穿雾隐的阴谋……”
“不是你的错。”水门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忍者的世界里,总有我们无能为力的事。”
“可她是琳啊!”卡卡西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的写轮眼因为情绪激动而泛起猩红,“我明明答应过带土,要替他照顾好琳的,我食言了……”他说不下去了,喉咙被堵住,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被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玖辛奈走过来,把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红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她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樱花香,像妈妈的味道。父亲死后,玖辛奈也是这样抱着他,说“哭吧,哭完了就好了”。
“哭吧,臭小子。”玖辛奈的声音哽咽着,“哭出来会好受点。”
卡卡西终于绷不住了,压抑了三天的哭声从喉咙里冲出来,像受伤的幼兽在绝望地嘶吼。他想起琳第一次穿火影护额时的雀跃,想起她为带土包扎伤口时的认真,想起他们三个在训练场看夕阳时,带土偷偷把琳的便当塞给他的小动作……那些画面像碎片一样扎进他的心里,每一片都带着血淋淋的疼。
不知哭了多久,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水门在轻轻哼着木叶的摇篮曲,玖辛奈的手在顺着他的头发,窗外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脸上,像琳曾经笑着的温度。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夏天,带土在树上睡懒觉,琳坐在草地上翻忍术卷轴,他靠在树干上擦着白牙的短刀。琳突然抬起头,对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卡卡西,等我们当上上忍,就一起去看海边的日落吧?”
“无聊。”他当时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可现在,他连说“好”的机会都没有了。
卡卡西闭上眼睛,写轮眼的灼痛渐渐变成了空洞的麻木。他攥紧手里的铃铛,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要活下去,带着带土的眼睛,带着琳的愿望,好好活下去。
这是他欠他们的。
病房里,水门看着卡卡西沉睡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玖辛奈靠在他的肩上,眼泪打湿了他的火影袍:“这孩子……以后该多孤单啊。”
波风水门望着窗外的众火影的雕像,指尖轻轻摩挲着眉心的印记。他知道,战争还没结束,未来还有无数的风雨在等着这个孩子,但他相信,卡卡西会带着同伴的信念走下去,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卡卡西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