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厅的回声

四月的风卷着晚樱撞在排练厅的玻璃窗上，黄子弘凡捏着谱子的指尖泛白。钢琴声从门缝里钻出来，是他练了三个月的《今夜无人入睡》，却被里面那个清亮的女声唱得像另一个调子——更松弛，像把月光揉碎了撒在音阶上。

“抱歉，超时了吗？”

他推开门时，女生正转身合上琴盖，白衬衫下摆沾着点青草汁。黄子弘凡认出她是戏剧社的林溪，上周在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时见过，她举着餐盘冲他笑的样子，比今天的歌声更晃眼。

“没有，我……”他把谱子往身后藏了藏，“路过。”

林溪的目光落在他发红的耳尖上，忽然弯起眼睛：“你也是声乐部的？我听社长说，有个新生能把high C唱得像穿云箭。”

黄子弘凡的喉结动了动。他来这所艺术高中半年，总躲在排练厅最后一排。小时候在合唱团被嘲笑“声音太野”的阴影，像块浸了水的海绵，压得他不敢在人前开口。

“别躲了。”林溪忽然把琴盖重新掀开，“我刚听见你在门外哼了，比我唱得有劲儿。”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敲出几个音符，是《饮酒歌》的前奏。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发梢切成细碎的金片。黄子弘凡深吸一口气，当第一个音符从喉咙里冲出来时，他忽然发现，那些盘旋在心头的怯懦，好像被这声音震碎了。

从那天起，排练厅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林溪总带着妈妈做的绿豆糕，黄子弘凡则把练声时录的音频存在U盘里，塞给她时像递出什么滚烫的宝贝。

“这里换气太急了。”林溪对着录音皱眉，“你想象自己站在山顶，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试着像她说的那样张开双臂，唱到最高音时，真的有种腾空而起的错觉。窗外的玉兰花落了又开，他的声音越来越亮，连声乐老师都在课上点名：“子弘，来领唱这段。”

他站起来时，林溪在台下比了个握拳的手势。那瞬间，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举着糖醋排骨喊“我让给你呀”，原来有些勇气，从一开始就藏在那些细碎的瞬间里。

省赛报名截止前一天，林溪没来排练厅。黄子弘凡在琴房找到她时，她正对着一张诊断单发呆——声带小结，至少要禁声一个月。

“没事的。”他把温水递过去，声音有点抖，“医生说……”

“我不能参加比赛了。”林溪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里却滚下泪来。她攒了半年的《我亲爱的爸爸》，本来想在决赛时唱给生病的妈妈听。

黄子弘凡攥紧了口袋里的报名表。他报的曲目是《我的太阳》，可此刻看着林溪发红的眼眶，忽然有个念头冒出来。

决赛那天，黄子弘凡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下来时，他看见台下林溪举着写着“加油”的牌子，笑得比谁都用力。前奏响起，却不是他准备了无数遍的旋律——是《我亲爱的爸爸》的前奏。

他闭上眼睛，把林溪教他的“用气息托着声音”记在心里。当那句“啊！我多么痛苦”唱出来时，他仿佛看见她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的样子。原来最好的共鸣，从来不是技巧，是藏在声音里的惦念。

掌声雷动时，他在后台找到林溪。她扑过来抱住他，声音哑哑的：“你偷了我的歌。”

“借你的。”黄子弘凡低头，看见她眼里的星光，和他第一次听见她唱歌时，一模一样，“下次换你听我唱一辈子。”

晚风吹过礼堂的长廊，把少年清亮的歌声送向远处。那些曾经困住他的阴影，早已被星光漫过，变成身后温暖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