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路而行

越是临近婚期，王林便越是觉得度日如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如今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滋味。

白日里还能忙着最后的筹备，分散些心神；一到夜晚，万籁俱寂，那思念便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心中又是急躁，又是期盼。

几次想要不管不顾地去敲那扇门，可一想到那些不吉利的老规矩，又生生忍住了。

只能耐着性子数日子，一日，两日，三日……

每晚，他都会来到沐灵门前，隔着那扇门与她说话。

说说今日又做了什么，明日还差什么，说些有的没的，只为了听听她的声音。

婚前一晚，他又站在她门前，月光如水，洒在他修长的身影上。

他靠着门框，声音有些低，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恍惚：

“灵儿，睡了吗？”

门内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她的声音：

“还没。”

“今日我做了新的喜烛，用蜂蜡和桂花一起熬的，点起来会有桂花香。”

“嗯。”

“院里的桃花又落了好多，我都扫起来了，留着给你做桃花枕。”

“……好。”

“灵儿。”

屋内传来她清柔的声音：“嗯？”

“我总觉得……一切好不真实。”

他轻声道，指尖摩挲着门框上倒映的她的身影，

“我好害怕，这是不是我做的一场美梦。是不是明天醒来，只会有我一个人……你、爹娘，都不在了……”

“王林。”

沐灵打断了他，她站在门内，隔着一扇门，她仿佛能看见他落寞的身影。

“你摸摸手上的戒指。”

她的声音轻而柔，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王林低头，轻轻抚摸无名指上那枚她亲手为他戴上的戒指。

戒指微微发热，那触感温润细腻，隐隐能感受到其中属于她的神魂波动，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包裹着他的手，也包裹着他的心。

“感受到了吗？”

“……嗯。”

“这不是梦。”她说，“我在。”

王林将戴着戒指的手贴在心口，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只有这时，他才能稍稍安下心来。

他正要再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天水与周素英一人一边，架住了他的胳膊。

“行了行了，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有得你累的！”王天水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走。

周素英也笑道：“快回去歇着，明天还要早起呢。别在这儿扰小沐休息。”

王林被两人半拖半拽地拉离了沐灵门前。他回头望了望那扇门，眼中满是不舍。

门内，沐灵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唇角微微弯起。

第二日，天还未亮，整个小院便已热闹起来。

沐灵端坐在镜前，已经换上那身大红嫁衣。

衣料柔软，针脚细密，每一寸都贴合着她的身量，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正好好。

大红的衣料衬得她肌肤胜雪，精致的刺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活了过来。

周素英看得眼眶泛红，却笑得合不拢嘴。她拉着沐灵坐下，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为她梳头。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她边梳边念叨着那些古老的吉祥话，声音温和而慈爱。

沐灵从镜中看见她的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梳完头，周素英放下梳子，握住沐灵的手。

“小沐啊，”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往后，铁柱就交给你了。你们的路我们不懂……只希望你们都能平平安安的，我们也就放心了。”

沐灵回握住她的手，看着镜中她含泪的双眼，认真道：

“周婶，您放心。我们会同路而行的。”

周素英点点头，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却是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