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他与我命中相克？

年三十的鞭炮声从城市各个角落钻进来时，肖墨梓正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对着一本旧日历发呆。日历上圈着“回家”的日子，红圈被手指摩挲得发毛，可钱包里的钱只够买半张单程票——过年的车票涨了近一倍，她数着那几张皱巴巴的块票，咬了咬牙，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学校留我做勤工俭学，过年不回了”。王二婶在电话那头喊“墨梓别亏着自己”，她捏着听筒，喉咙堵得说不出话，只重复“我好着呢”。

除夕夜里，雪下得紧。肖墨梓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脖子上还系着村里寄来的黑围巾，往宿舍走。路灯被雪雾裹着，晕出一圈模糊的黄，脚下的路早被积雪盖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雪粒子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冻得她直缩肩膀。“哈——”她往手心哈了口白气，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耳朵，心里念叨着王二婶的饺子，脚步不由得快了些。

快到宿舍楼下时，脚下突然出现一个东西。她吓了一跳，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低头看，雪地里竟躺着个人！黑乎乎的一团，像是被雪半埋着，分不清是醉了还是冻僵了。肖墨梓心跳得厉害，她从没见过这阵仗，慌得往后退了半步，又怕踩着人，猛地抬脚，像跨过一块挡路的石头似的跳了过去。落地时趔趄了一下，她回头瞥了眼那团黑影，心里直突突：“好险，差点被绊倒。”天太黑，雪太大，她没看清那人的脸，只记得他穿着件深色的大衣，就匆匆跑回了宿舍。

后来才听宿管阿姨说，那晚是教物理的张老师发现了那人，把他架去了医务室，说是个学生，大概是喝多了在雪地里睡着了。肖墨梓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又说不清是啥感觉，只默默把那天剩下的半个馒头，掰了块喂给了宿舍楼下的流浪猫。

年后的日子更紧巴了。勤工俭学的工资还没发，口袋里最后一块钱买了两包最便宜的方便面，泡在搪瓷缸里，汤都喝得干干净净。胃里空得发慌，她揣着学生证，挨家餐馆问要不要帮手。走到街角那家“聚福楼”时，老板娘上下打量她一眼：“刷盘子的人够了，不过缺个上菜的，你干不？管两顿饭，一天给二十。”

肖墨梓赶紧点头。可穿上那件洗得发灰的工作服才发现，自己好像看不清东西了。大概是年前熬夜看书熬的，远处的桌子在她眼里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影子，只能凭着记忆和同事的指引慢慢挪。她端着托盘，眼睛眯成一条缝，脚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嘴里还念叨着“左边是三号桌，右边是五号……”

突然，胳膊肘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哐当”一声，托盘里的菜汤泼了出去，大半都溅在了面前一个男人的身上。肖墨梓吓得手一抖，托盘掉在地上，盘子碎了一地。她慌忙抬头，模模糊糊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高挺的鼻梁，微微蹙着的眉，像在哪里见过……

“你没长眼啊？”男人的声音带着火气，他拍着胸前湿透的衬衫，那上面还沾着几点油渍，“看什么看？赶紧赔钱！这衬衫三百多买的，至少赔两百！”

肖墨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人衣服弄脏了。两百块……她口袋里连二十块都没有。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觉得周围食客的目光都扎在她身上，像针一样。男人还在骂骂咧咧，她脑子一热，转身就跑，工作服的衣角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差点绊倒自己。

“哎！你跑什么？”男人在身后喊，可肖墨梓头也不回，一口气冲出餐馆，跑进了街角的巷子里，心还在砰砰直跳，后背全是冷汗。

餐馆里，男人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正想追，突然愣了一下。那姑娘跑起来的样子，还有刚才抬头时那双带着慌张的眼睛……他猛地记起：“是她？！”

年前雪夜里，在宿舍楼下，那个从自己身上跳过去的姑娘！当时他喝多了，躺在雪地里迷迷糊糊，只感觉有人抬脚跨过他的腰，动作又急又慌，像只受惊的小鹿。没想到，在这儿撞上了。

男人看着身上的油渍，又看了看门口空荡荡的巷口，突然没了火气，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对着碎盘子摇了摇头：“这人……”

巷子里，肖墨梓靠着墙喘气，手心全是汗。她摸了摸口袋里仅有的几块零钱，心里又怕又悔——刚才怎么就没认出他呢？可就算认出来，又能怎样？她赔不起那两百块啊。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脖子里的黑围巾飘了起来，带着点雪后的寒气，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