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他,像三年前那样,紧紧地抱着。他的心跳声微弱却真实地贴在我胸口,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未离开过。
屋外的风雪还在下,但这一刻,我什么也不怕了。
“沈昭……”我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轻轻咳嗽了一下,身体微微颤抖。我感觉到他的呼吸有点急促,像是被什么压着一样。
“你真傻。”他说。
“我知道。”我抱着他,眼泪滴在他肩上,“但我只愿意为你傻。”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门外,林婉仪站在那儿,看着我们,眼里有泪光。她轻轻关上门,把空间留给了我们。
我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但她始终没有说。
风雪还在下。
就在这时,沈昭又咳嗽了几声,比刚才更剧烈。我感觉到他身体在发抖,手也有些冰凉。
“你还好吗?”我松开他,看着他的脸。
他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眼神却有些涣散。
“没事。”他说,“只是有点累。”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在发烧!”我皱眉,“为什么不早说?”
他轻轻摇头:“说了也没用。”
我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只是慢慢躺回床上,闭上眼。
我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林婉仪还在外面站着,脸上带着疲惫和担忧。
“他到底怎么样了?”我问她,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她看了我一眼,低声道:“他已经感染了。”
“感染?不就是普通炎症吗?”我皱眉,“你们医生不是最擅长处理这个?”
林婉仪摇了摇头:“这不是普通的感染。”
她走进来,手里还拿着那支注射器。
“沈医生做了心脏移植手术。”她说,“但捐献者的心脏有问题。”
我愣住:“什么意思?”
“捐献者患有罕见的免疫缺陷病。”她说,“沈医生当时不知道,直到术后三个月才查出来。”
我猛地看向床上的沈昭,他依旧闭着眼,脸色苍白。
“所以……他现在是……”
“他在接受抗排异治疗的同时,还要对抗病毒感染。”林婉仪声音低沉,“病情一直在恶化。”
我感觉胸口一阵闷痛,像是有人狠狠掐住了我的心。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低声问。
“他不让我说。”林婉仪看着我,“他说……你不该再为他承担任何事。”
我咬紧牙关,拳头攥得发疼。
“他是怎么想的?”我声音有些发抖,“以为自己一个人扛着就能解决问题?”
林婉仪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我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沈昭的手。
他睁开眼,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疲惫,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来干什么?”他声音沙哑。
“我要带你去医院。”我说。
他轻轻摇头:“太晚了。”
“不晚!”我几乎是在吼,“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晚!”
他笑了,笑得有些虚弱:“你还是这么固执。”
我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低声问,“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不想你愧疚。”
我心头一震。
“可你现在这样……”我咬着牙,“我怎么办?”
他抬手,轻轻抚过我的脸,指尖冰冷。
“你已经过得很好了。”他说,“没必要再回来。”
我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你说过,如果你愿意回头,我一直在。”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不会真的回来。”他说。
我低头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样。
“沈昭,你听着。”我说,“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动摇。
“你能救得了我吗?”他轻声问。
“能。”我说,“只要还有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他轻轻咳嗽了一下,唇角溢出一点血迹。
我立刻掏出纸巾给他擦掉,手有些发抖。
“你看看你。”他看着我,“还是这么不爱惜自己。”
我苦笑:“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先管好你自己?”
他笑了笑,闭上眼。
我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
“林婉仪。”我转身看向她,“他现在的情况有多严重?”
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最多三个月。”
我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三个月?”我重复了一遍。
她点头:“如果继续恶化,可能更短。”
我死死咬住牙,指节发白。
“你们医生就这么无能?”我语气里带着愤怒。
“这不是能力的问题。”她说,“是病毒本身的问题。”
我盯着她:“有没有别的办法?”
“理论上讲,找到合适的抗体,有可能延缓病情。”她说,“但这需要时间。”
“那就去找。”我说,“不管多远,不管多难,我都去找。”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顾临舟……”她欲言又止。
“别劝我。”我打断她,“这件事,我必须做。”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我重新蹲下来,握住沈昭的手。
“沈昭。”我轻声叫他,“醒醒。”
他睁开眼,看着我。
“我想带你去更好的医院。”我说,“那里有最先进的设备,最好的医生。”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挣扎。
“我不想去。”他说。
“为什么?”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不想让你再为我冒险。”
“我已经冒险了。”我说,“当年把心给你的时候,我就已经豁出去了。”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湿润。
“你真的变了。”他说。
“是啊。”我苦笑,“变得比以前更傻了。”
他轻轻笑了,眼角有些湿润。
“你真傻。”他说。
“我知道。”我握紧他的手,“但我只愿意为你傻。”
他看着我,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跟你走。”
我心头一松,几乎要落下泪来。
“谢谢你。”我说。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
“你终于回来了。”他说。
我点点头,把脸埋进他掌心,轻轻吻了他的手。
这一刻,我什么都不怕了。
只要他还活着,我就还有机会。
只要他还愿意等我,我就不会让他失望。
屋外的风雪更大了,但我知道,这场雪,终会停。
而我,也要开始新的旅程。
\[未完待续\]我冲进隔壁房间,翻找药箱的手抖得厉害。
沈昭虚弱的喘息声从背后传来:"别找了......没用的。"
"闭嘴!"我把药箱摔在桌上,玻璃药瓶叮当作响,"你才该好好躺着!"
他想撑起身子,手臂却在发抖。我冲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触手冰凉。他脖颈处浮着一层薄汗,在苍白的皮肤上泛着微光。
林婉仪站在门口没说话,手里攥着那支注射器。针管里的液体泛着诡异的蓝光。
"这是什么?"我盯着她手中的针筒。
"最后的选择。"她声音沙哑,"沈医生自己准备的。"
沈昭轻轻咳了一声:"止痛而已。"
"止痛?"我冷笑,"你烧到四十度还说是止痛?"
他别开视线,喉结动了动。我突然意识到什么,抓起他的手腕就往门外拖:"走,现在就去医院。"
"顾临舟......"他试图挣脱,身体却在摇晃,"外面下着雪......"
"我背你下去!"我打断他,"爬也要把你爬出去!"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泛红:"你还记得以前下雨天......我是怎么背你去医院的吗?"
我浑身一僵。那天暴雨倾盆,我高烧不退,是他背着我跑了三公里去诊所。他的白衬衫被雨水浸透,后背上还留着我呕吐的痕迹。
"所以这次轮到我了。"我咬牙,"别想耍赖。"
林婉仪突然开口:"顾临舟,你看看这个。"
她递来一张化验单。我扫了一眼就愣住了——密密麻麻的指标全在警戒线外,最下方的病毒名称我看不懂,但那个红色的"极高传染性"刺得我眼睛生疼。
"这病会传染?"我声音发颤。
沈昭立刻说:"不会......只是普通接触传染。"
"屁话!"我把化验单摔在地上,"他们给护士都配了三级防护服!"
林婉仪低下头:"确实需要严格防护。但沈医生一直拒绝......"
"所以他才不肯见我是不是?"我转身盯着沈昭,"怕传染给我?"
他抿紧嘴唇,默认了。我突然觉得可笑:"三年前你都能为了我放弃事业前途,现在倒怕这点传染风险?"
他抬头看我,眼神终于动摇。
"你以为我不敢陪你?"我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那道陈旧的手术疤痕,"这里还留着当年你给我做移植手术的痕迹。"
他伸手抚上那道疤,指尖在发抖。
"所以这次换我。"我握住他的手,"你要活着,必须活着。"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我慌忙抱住他。温热的液体喷在我的后颈,带着铁锈味。等他停下时,我看见他的袖口染了血。
"现在还能笑。"他擦掉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你说过......最讨厌我这样。"
"是啊。"我把脸埋在他肩上,"但我更讨厌你一个人扛着。"
林婉仪轻声说:"救护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沈昭还想说什么,被我直接抱了起来。他轻得吓人,像片随时会飘走的雪花。
"你疯了......"他在我怀里低语。
"早就疯了。"我大步往外走,"为了你。"
屋外的风雪扑面而来,我把他裹进大衣里。他身上滚烫,呼吸灼热地打在我颈侧。
救护车缓缓启动时,他忽然抓住我的衣角:"顾临舟......"
"嗯?"
"对不起。"
我握紧他的手:"等你好了,天天给我道歉。"
他轻笑:"真霸道。"
"对你,永远都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