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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敦的二月,永远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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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多敦浸在连绵湿冷的雨雾里,铅灰色天光薄得像一层纱,雨点绵密地敲在庄园的石灰岩外墙,寒气顺着砖石缝隙钻进宅邸每一处角落。
脱下的皮衣随手搭在沙发上。
奥利薇恩脊背绷得发紧,丝绸长裙的裙裾扫过橡木走廊地板。
她在旅店留宿一夜才回来。
……


Welcome home, Miss Olivienne.
欢迎回家,奥莉薇恩小姐。
她淡淡点头。
If I recall correctly…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There is a press conference scheduled for today.

今天是新闻发布会。
维纶微微垂首,目光落于地面。

That is correct, Miss Olivienne.
没错,小姐。

Her Ladyship departed for the event early this afternoon. She intended to return before dusk.
田慕夫人今日午后便动身前去发布会,她原本计划在黄昏之前归来。
I see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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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 may retire for the morning.

今早你可以退下休息。
I wish to remain undisturbed.

我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

Very well, Miss.
谨遵吩咐,小姐。
维纶转身沿着大理石长廊离开,皮鞋踩踏地面的声响渐行渐远。
遣退了维纶,偌大的门厅只剩下奥莉薇恩独自一人。
…………

她确认四周已经没有旁人,缓步走向偏僻的仆人侧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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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刺骨的冷风顺着气窗狭小的铁栅缝隙灌进地下室。
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轻轻合上橡木门,取出藏在袖袋当中的银质小型提灯,拨亮灯芯。
灯光缓缓挪动,终于找到了中央的椅子。
越靠近,血腥味越浓重。
!…

男人垂着脑袋,手脚被绳子固定在椅子上。
她微微弯下腰。
还有呼吸,而且并不微弱,只是沉重。

呼……

……要,要杀,就痛快点…
他睁开眼睛。
不是,不是那头令人火大的乌黑……
他瞥见了一缕金黄。
是个洋人。
……

你,很坚韧

刀霖干裂的唇角凝结着暗红的血痂,一侧的眼眶高高肿胀,眼皮几乎难以抬起来。
他冷不防听见这句不标准的中文,忽而大吸一口气。
奥利薇恩盯他了很久,才发现他刚才在笑。
即使手脚被捆住,胸膛纵横交错着深浅不一的鞭痕,猩红的血液缓缓渗出,顺着躯干流淌——
也居然会笑吗?
的确是个很坚韧的人。
你,不想,死

你想,活,生命


哈…

再说一遍?
他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呻吟。
奥莉薇恩驻足在距离椅子几步开外,提灯悬在身侧,光晕将她极富折叠感的侧脸映照出来。
……

刀霖感受到有薄薄的东西卡进了内裤缝。

…你!
他认定对方刻意羞辱自己,牙关紧紧咬合。
薇薇安没有多余的时间解释全部原委。
一旦真相吐露,监听设备捕捉到对话,全盘谋划尽数崩塌。
你,尽可以,憎恨,我…

她语速平缓,听不出委屈,也没有辩解。

你…这是什么东西?
她忽然低头,走近他。
自己,活


…!?
说完,她拾起地面的提灯。
不再停留。

喂!
他拼尽全力,把头抬起来。
只看到迷迷糊糊一缕金黄渐渐远去。
让她走掉了……

…
什么意思,自己活?
自救?
该死。
这些老外的中文真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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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瑟顿街-托马斯庄园-广场
厚云沉沉压在庄园上空,不见一缕天光,冷风漫卷整个艾瑟顿街。
层层叠叠的人群围满整个广场,警戒线笔直拉开,将媒体记者、围观民众、各界名流划分开来。
记者们手持话筒、记录本,低声议论、频频抓拍,嘈杂的人声、设备的低鸣、风啸交织在一起,裹挟着无形的重压,笼罩着整座发布会现场。
Oh mate…

哦,老兄…
Look at the sorry state of the Thomases.

看看托马斯这狼狈的样子。

Don’t speak too soon.
话别说太早。
…………
沉船事件发酵多日,舆论哗然,满城风雨。
田嘉汀立于高台中央。
因他而起,他不得不代表托马斯出面。
况且他已经成人了。
Quiet, please.

我说,请安静。
周遭的喧嚣渐渐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
他淡淡扫视,面露一丝失落。
Today, on behalf of the House of Thomas, I wish to extend our sincerest apologies to the families of all victims of the recent maritime sinking incident, as well as every member of the public who has been affected.

你知道我在沉浸式观看剧情的时候突然出现这么一坨跟克苏鲁一样的东西多难受吗?
今日,我谨代表托马斯家族,就近日海域沉船事故,向所有遇难者家属、以及受到牵连的各方民众,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他微微俯身,标准郑重的贵族鞠躬,姿态坦荡端正。
数十架长焦摄像机、录音设备架满台前,镜头密密麻麻对准中央高台,闪光灯此起彼伏,频繁刺破灰蒙蒙的天色,在阴沉的空气里炸开一片片转瞬即逝的白光。
………

Our shipping industrial chain bears an inescapable oversight and failure of accountability for this incident. Regardless of external factors such as weather and sea‑state conditions, the root cause lies in grave flaws within the family’s risk‑control protocols and vessel maintenance inspections, which culminated in this tragedy.

此次事故,我方相关航运产业链存在不可推卸的监管疏漏与责任缺失。无论天气、海域环境等客观因素如何,归根结底,是家族风控体系、船只运维排查存在严重漏洞,最终酿成悲剧。
当然,这些都是处理这种理亏意外的客套话。
这些人想听的不止这些。
他看到已经有人率先挤出来人群。
…


Thomas Young Master, internal documents allege that your conglomerate was warned of hull defects half‑a‑year prior. Why did the House of Thomas choose to disregard those safety alerts?
托马斯少爷,内部文件指控半年前就有报告提醒船体存在缺陷。托马斯家族为何选择无视安全预警?
来了……
Every safety notification submitted to our group was logged and reviewed. However, limited assessments underestimated the severity of structural damage.

集团收到的每一份安全报备全部进行了登记与核验。只是当时的评估低估了船体结构性损伤的严重程度。
That failure falls squarely upon the House of Thomas’s administrative team. We shall not evade that responsibility.

这份过失,完全归咎于托马斯家族的管理团队。我们不会回避该份责任。
这个人没有想停止的意思。
他只是被更多人挤下去了。
田嘉汀深深吸气,缓慢吐出去,借此平复加速跳动的心脏。
天哪,这都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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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鸢穿着风衣,混在人群中。
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扣住了袖中暗藏的绳镖。
软绳沉铁,冰凉厚重,顺着指腹无声滑落半寸,已然蓄力待发。

…
时机恰好。

!!
一道极快的冷光骤然刺破灰蒙蒙的寒风!
淬着冷光的镖头裹挟力道,精准掠过高台前方的摄影机支架,重重擦过金属骨架。
“哐——!”
ohohoh!

刺耳的金属震颤声骤然炸响。
承重的金属支架猛地倾斜,昂贵的摄影设备轰然歪斜落地,镜片瞬间碎裂,零件四散崩飞。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击穿了紧绷的秩序。
前排记者惊呼避让,拥挤的人群骤然骚乱,原本整齐的警戒线瞬间被冲垮。

Corruption and greed killed those people!
是贪污与贪婪害死了所有人!

Your wealth is built on victim’s blood!
你们的财富,沾满受害者的鲜血!
短短一句话,像一颗火星坠入堆满干草的火场。
原本零星慌乱的人群,瞬间彻底炸锅。
!!

Corruption? No wonder the accident happened!

贪污?难怪会出沉船事故!

They cut safety costs to fill their own pockets!
他们克扣安全经费,中饱私囊!
It was never an accident—it was greed!

这根本不是意外,是贪婪作祟!
………
记者们多是背后受命于人,此刻一个个抱着机器面面相觑,还在思考阵营。
但积压已久的民怨已经沸腾了。
有人激动地往前拥挤,挣脱安保的阻拦;有人举着手机实时拍摄、高声控诉。
人群阵线彻底崩塌,人流冲撞推搡,尖叫声、怒骂声、采访追问声交织在一起。
Please, everyone, listen to my explanation.

各位,请听我解释清楚。
普通民众彻底被点燃情绪,零散的低语变成集体的声讨。

They sacrificed innocent lives for money!
他们为了钱财,牺牲无辜人命!
The Thomas family must take full blame!

托马斯家族必须负全责!
………
很好。
三,二………
维纶拨开涌动的人群,快步奔上高台。

Young Master, are you alright?!
少爷,您没事吧?
呵,他们果然暗中看着。
令人作呕。
我没事

嗯……
维纶西装外套被人群蹭得褶皱,素来沉稳从容的神情已然溃散。

The Master and Madam will intervene.
老爷和夫人会出面干预。

Young Master, we need to return immediately.
少爷,我们马上回去。
田嘉汀侧眸瞥了一眼他。
暴雨倾盆而下。
维纶单薄的为他撑着伞。

……下雨了

回去?
开玩笑。
他清楚托肯与田慕绝对不会在此刻挺身而出。
他们乐于静观这场风波,权衡事态利弊。
这怕是试探。
现在走,刚才顶的骂名他不白受了?
祁鸢已经先行离开了,希望她能顺利找到巴伊赫的窝点……
至于云潇——
他想他还能再拖一会儿,至少拖到托肯这样相信这场暴乱,派一半的人力出来,维护他的名声。3
已经忘记云潇是女的了吗?
想到这里,他心底那股反胃感愈发浓重。
很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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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斯垂港口-东侧

滂沱冷雨无休止地倾泼在深山褶皱之间。
雨水敲打着锈蚀的铁栏杆,溅起细碎的白色水花。
海风裹挟咸腥潮湿的水汽,混着礁石泥土和腐烂木料的气息漫在空气里。
巴伊赫到现在还停留在这里。
他的铁环还老老实实在脚踝上。
这样的烂人生活在这种地方也无可厚非。

………
祁鸢借着阴雨的掩护,悄无声息摸到最外围的集装箱。
连上天都在谴责。
巴伊赫背叛了天神。
父亲…母亲……
无数的族人,无数父母的孩子,无数孩子的父母,就这样孤独的死在了异国的海面上。
海浪翻滚的黑夜,那艘轮船倾覆断裂,尖叫与碎裂的声响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他们就是在相似的咸腥海风与滂沱大雨里,永远沉入漆黑冰冷的海底。
他该死。

……
祁鸢的胸腔里缓缓腾起一股沉钝的戾气。
悲愤几乎要冲垮理智,可她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把翻涌的恨意按捺下去。
Go inspect that area.

去那边探查一下。
雨中里码头的男人偏头,压低嗓音对同伴吩咐。
祁鸢被迫拉把自己回现实。
她该行动了。
“当”的一声闷响,镖头牢牢扣住集装箱上层凸起的金属棱边。绳索绷得笔直,雨水顺着绳股哗哗往下淌。
她双手攥紧绳索,脚尖蹬住粗糙湿滑的箱壁,借着绳镖的拉力向上攀爬。
冰冷的铁皮沾满雨水,格外湿滑。
青淮的草原上只有干燥凉爽的风。
她对这里的海咸感到厌恶。5
蹲蹲更,太好磕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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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短了吗?有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