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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潇昏昏沉沉的睡着,感觉天忽而晴了,又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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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又回到了一二年级的某个夏天,也许是周末,也许是暑假。
这些她都不记得了。
只是记得,这是第一次去曾一冥家。当然,是被邀请的。
和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一样,他让她带上了足球。
————
澜隅路-潮宁苑
曾一冥家的别墅区靠海。
车子拐进潮顺路的尽头,海风猛地撞进车窗,清爽的气息瞬间盖过了市中心的闷热。
哇——!


喂喂…

拜托你能别把头伸出去吗…?
一点点海而已,至于么?
曾一冥洋气的靠在副驾驶上,一脸无语的看着后座。
云潇靠在车窗上,大张着嘴任由风灌进去。
你家——

好——~~


…
大——!!


。。。
这个人真的够神。
曾一冥暗戳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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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同学来家里这种事,是务必要告知曾炎的。
当然,这话也是曾炎自己说的。
但介于之前曾炎几次冷场同学,以至于第二天人家和自己诉苦下一次再也不去后……
曾一冥就觉得,通知他们简直就是脑子有坑。
开玩笑,他们平时想带谁来喝茶就带谁来喝茶,凭什么他就不可以随便带人?
真是搞笑。
他想。
小朋友,我们到了哦?

为了避免他们额外作妖,他没有让司机来接,直接打出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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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个小男孩豪气的甩了一张钞票来,丢下一句不用找了然后下车后……
司机笑眯眯的拨通了一则电话。
“喂?”
曾总,少爷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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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足球在前一天就已经擦过了。
但当云潇抱着球走进大门时,她是小心翼翼的。
有点太,严肃了。
没有童话里的白胡子管家,和仆人。
谈不上多么豪华,但又能看出装修是精美精致的。
不是黑的,就是白的。
黑白两色的无序交替,让人产生不属于家庭的温馨感,却又不能完全判定为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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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你的鞋
曾一冥直接从鞋柜里拆了一双新的。
云潇受宠若惊。
要知道,去别人家做客一般都是根本没鞋换或者套鞋套,顶多主人拿一双旧的。
至少她那天去他家之前,她的认识是这样的。
新,新的?

曾一冥莫名其妙。
难道她不喜欢在家穿拖鞋?

呵呵,回来了啊

这位就是你之前说的云同学了吧?
一个男人乐呵呵的从客厅里冒出来。

一字胡,一字眉,笑起来像楼下冒菜店养的那只柴犬。
这是云潇对敛书文的第一印象。
叔叔…好


好好,哈哈,快进去吧
…

曾一冥淡淡的睨了他一眼。
你没去上班吗


啊?

啊,是这样,妈妈得出差两天
他说的语调听起来慢吞吞的,但又显得语无伦次,又急又不急。

妈妈说你不喜欢保姆,所以让我留…
知道了

曾一冥忽然拉住了云潇的手,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向房间。
云潇没反应过来差点绊住他的脚。
他就一下停住了。
云潇以为他终于察觉自己走快了,没想到曾一冥只是又对着敛书文补充了一句。
还有,别敲我的门


!…
敛书文脸白了一瞬。
0.1s的一瞬。
在这点戾气褪去之前,云潇还是看到了。
他最后说了一句好?
云潇就没听清了,或许是他太小声,又或许是曾一冥关门的声音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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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里的云潇似乎只是一缕魂魄,在第三者的角度轻飘飘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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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这些年云潇才忽然明白,他在气个什么。
一般人只会说“没有我的允许别随便进我的房间。”
曾一冥说的是“别来敲我的门。”
毫无商量余地的,排外的。
这几个字无一不在告诉他——你,甚至连最低的那份资格都没有。
是永远的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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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曾一冥拿起床头上的数码相机摆弄。
云潇犹豫了半天。
他单挑眉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你也别太生气了…

其实…其实你这个后爸,人也挺好的
…

空气陷入了沉思。
??

曾一冥像看傻子一样盯了她几秒,随后释然的干笑了两声。
哈,真希望他是我后爸

不幸的是,敛书文的确是是曾一冥生物学上的父亲。
对,这个不修边幅的大叔,真的是曾一冥的亲爹。

好吧,嗯……
刚才他对大叔那么冷淡,按照童话套路,不应该是继父母的戏码吗?

好吧好吧!
云潇用了好久才接受。

其实仔细想想,你们嘴还是挺像的
…………

薄嘴唇,嘴角平平的。
两张一样的嘴,她还是更乐意听曾一冥怼自己。
虽然大叔也很好说话的样子。
你难道……


嗯?
曾一冥脸上闪过一丝傲娇,他把脸扭到一边。
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不和他姓吗?

云潇连愣都没愣一下。

这有什么好奇

我妈妈说,爸爸妈妈的姓都可以用
曾一冥愣了。

本来我也可以和妈妈姓的嘛…但是她说,她要保护我!
保,保护?

他有些不可思议,反问着转移话题。

妈妈说如果和她姓,我就会被坏人发现

所以她让我和爸爸姓了!
说到这里,云潇停下了,开始纠结,坏人如果发现妈妈怎么办?
曾一冥撑在床上直直的看着她,砸吧嘴,没有做声。
……

喂,别,别想了!

他很怕云潇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不太想面对。
走,去沙滩上踢球

曾一冥翻下床,拿起球拍了拍她。

哦对了!

走走走!
喂,别开房间的门

他可不想看到敛书文那张哈巴狗脸。
去把我衣柜里的绳梯拿出来

曾一冥一边说着,立马高效率的开始执行。
一个一米二的小孩,费力的把抵着窗户的书桌推开,然后抬了个板凳站上去把窗户打开。
别墅很大,曾一冥的专用房间不止一个。
这里是他的卧室,或许是为了安全,也只在二楼。

你不会想爬着绳梯下去吧!
云潇看的目瞪口呆。
要知道,就算是临海坡地别墅,二楼离沙滩也有五六米高。
云潇当然没算这么准,但来的时候也看见高高的大坝地基,想想都恐高了。
放心,摔沙滩上死不了

曾一冥也不是天生就胆子大。
但是一来,直接出房间下楼的话,必定经过客厅,敛书文看到他们去沙滩一定会跟上来。
二来,他经常因为无聊这样干。
先翻出来

曾一冥的房间隔壁,就是他妈曾炎的房间,两个房间就一堵墙隔开,所以外面的墙都属于同一面。
这一整面墙外面,是一处大阳台。
曾炎的房间是直接在墙上开了一扇门通往阳台。
曾一冥的就有点搞笑了,少爷的房间宽是宽,大是大,可挨着阳台的是两扇窗户,还专门把书桌放窗户底下。

你房间怎么没有门?
两个小孩翻出窗,跳在阳台上,跺跺脚。
我妈就是故意不想让我出来

阳台是围栏式的。
云潇心惊胆战的看着曾一冥把上面的大环扣扣在栏杆上。
然后两个小孩又合力,一截一截的把绳梯扔下去。
绳梯在沙滩上还横着残留了一截。
这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

我刚才真怕不够长。
怎么可能

曾一冥先把球扔下去,把相机挂脖子上。
然后麻利的翻越护栏,娴熟的抓着绳梯往下爬。
小小的云潇魂都吓飞了。

!!
少爷已经稳稳落地,在下面挥手示意。
云潇一直是一个又菜又爱玩的人。
论胆子,她比那些怕虫子的小孩好不到哪去。
论行动,她还是很要面子的。
现在说害怕肯定会被曾一冥笑死的。。。

爬就爬嘛!
小孩的体重轻,加上绳子重,绳梯并没有剧烈晃动。
还有一米,云潇实在是腿软了。
放心——


!
云潇被他突然发声吓了一跳,一个脚滑……
我肯定接住———

“砰!”
哎哎哎!


啊啊!
………
呃……


呃…
两个人挣扎的爬起来。
云潇呆傻的抹了抹脸上的沙子。

嘿嘿,摔沙滩确实不痛…
笨蛋………

那是因为你摔在我身上!!!


!哎呀!


身下传来一股巨大的能量。
重死了!

快起开!


对不起,哈哈哈!
曾一冥无语的坐起来。
闭嘴

再笑我就把球给你踢海里面去


别,我不笑了…

哈哈哈

!【捂嘴】
晚了!

——————
曾一冥一溜烟跑出去很远。
然后弯腰攥住足球,右脚猛地发力将球狠狠踢出去。
捡去吧——

足球擦着低空掠过松软的沙面,带起一串飞溅的白沙,朝云潇飞过去。
后者立刻小步侧身,脚掌稳稳踩住滑来的足球,身子微微一晃稳住重心,随即脚尖轻巧一勾,调转方向又把球踢了回去。

嘿!
两人一来一回,在绵长的沙滩上不停追逐、奔跑、躲闪。
喂!可别真踢海里去——

松软的沙地没有坚硬地面的利落,每一步落下都会微微下陷。

你会游泳!
滚蛋!

跑快时脚步一虚,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脚下扬起漫天白沙,沾在裤脚、小腿、甚至脸颊上,玩开心了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咳咳…
两人来回踢了一阵,渐渐玩开了,动作也不再只是简单的来回对传,反倒多出几分孩童式的调皮与刁钻。
云潇忽然变了章法,不再直直踢向对方,她脚下轻点足球,小碎步在沙地上轻轻挪动,故意绕着球面转了半圈。
她身子微微压低,视线故意虚晃了一下,做出要大力远射的假动作。
!

曾一冥下意识往后急退半步,绷紧身子防备,可下一瞬——
云潇脚尖轻巧一挑,借着松软沙地的缓冲,将足球轻轻挑向半空。

看招!
搞了半天想整我是吧!

曾一冥立刻反应过来,小短腿飞快往前一跨,不等足球落地,干脆抬起膝盖,轻轻一顶球面,将下坠的球稳稳弹起。

厉害啊
他用脚背轻巧停球,脚掌微微下压,卸去球的力道,让足球乖乖定在脚边的沙窝里。
紧接着身子一转,侧身对着云潇——
再来再来!

脚背斜着一撩,足球贴着沙滩,带着卷起的细沙,刁钻地往侧边滑去。

怕你不成——
他们不再规规矩矩站定对踢,开始绕着球追逐、变向、假跑。
小小的身影在沙滩上绕出凌乱的轨迹。
…………
上头顶着个阳台,还不算太晒。
也许也是因为太投入了。
…………
在盛夏的沙滩上,从下午踢到旁晚。
当夕阳斜斜垂在海平面上方,整片临海沙滩被落日温柔包裹时,他们才逐渐消停。
——————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当然记得清清楚楚,她去找曾一冥拍照了。
云潇把自己飘到了海面上,看着这一幕曾经发生过的,美好的回忆,却诡异的梦境。
她听说过梦到平时时空的自己这种说法,还没听说过完全还原回忆的说法。
……

———————
……

停停停,累!
呼——

曾一冥心虚的舒了一口气,他可早就累了。
这个卷毛可真能跑。
两个人一屁股坐在沙子上,大口大口喘气。

喂…快,快拍个照
?怎么会有人喜欢拍照


你都拿相机了,你肯定也喜欢
我只喜欢拍风景


我就是想拍大海…
—————
哈…

云潇亲眼看到自己的诡计,还是被逗笑了。
重温旧事,居然还是会再笑一次。
—————
曾一冥觉得她笑的有点不正常。
但他现在口渴的只想回去喝水。

你自己拍吧
曾一冥把相机递过去,单手撑在沙子,一只手提着体恤领口前后扇汗。
等到相机到手,云潇迅速把镜头切向自拍。
咳咳咳!

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就是忍不住笑。
云潇感觉再不叫他看镜头,自己都绷不住了。
曾一冥!


嗯?
“咔嚓!”
哈哈哈哈!


喂喂!云潇!!
等他反应过来,云潇早跑远了。
没用,我已经保存了~~


我要删掉!

你给我站住!
略略略——你追得上我再说

云潇一边跑一边低头翻看刚拍下的相片,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故意放慢脚步吊他。
直到曾一冥猛地往前一扑,伸手环住她的胳膊,两只小孩一同跌坐在绵软沙子里。

给我!
曾一冥顾不上拍掉身上沙子,立刻伸手去夺云潇怀里的数码相机。
别嘛,你就当我们也是风景了


就你这死样还风景!
我就当你连自己一起骂了……哈哈哈哈

曾一冥眉眼依旧是那副无奈拿她没办法的模样,闷声闷气道。

我迟早删了
云潇悠哉哉的看着他。
删了绝交!


…………
——————
最后还是洗出来了。
在小学毕业那天,突然想起来的。
虽然知道这家伙肯定不会删,但她还是问了一嘴,得到不情不愿的肯定回复后就兴致勃勃的要去洗。
云潇专门买了个相框,把这张合照加入了书柜上和兰峪的合照。
其实当时并没有对留念回忆有多么大的执念……
但是照片一定格,她就立马动了要保存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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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
从长安回来后,有一次去吃路边摊,突然提了一嘴这事。
云潇不慌不忙的嗦了几口肉串。

不会你觉得自己笑的很灿烂吧。
不不

是因为你


我?
你拍的很鬼迷日眼!

哈哈哈哈哈哈!


。

无聊死了
云潇狂笑和马路上的汽笛声混杂。
曾一冥咬了一口土豆,觉得云潇简直是卑鄙小市民来的。
—————
云潇心跳加速,她感觉梦境正在破碎。
整个过程中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这种做梦,只是忘了现实到哪一步了。
因为她闻到了一股不属于梦的清香。
……

梦醒的前一刻,她默默临摹了一遍房间里的那张合照。

嗯,确实够鬼迷日眼的。
她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