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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意志不清醒的时候总要大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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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敦的夜总是裹着一层温柔的薄雾，暮色彻底浸透泰晤士河时，托马斯家的游轮缓缓驶离码头。
云潇立在船舷边，周身是一身利落精致的黑色女款燕尾服。
挺括的缎面翻领贴合肩线，收腰剪裁衬得身形清瘦挺拔，少了裙装的温婉，多了几分清冷桀骜的少年气。
云潇…
夏娃你…
云潇觉得夏娃难得开口找话题。
夏娃你白天去了哪儿？
特别关于任务外的？
云潇！啊，我…
云潇其实我直接碰到少爷了
云潇摊开双手，俏皮的笑笑。
姐妹俩确实有些意外，夏萝可想起那姐弟俩诡异的致辞，连忙追问后续。
夏萝可不早说！
夏萝可怎么没在教堂看见你？
云潇他去教堂的时候我在补觉…
夏萝可………………
夏萝可那你有没有打探到什么？你是不知道，本公主在教堂屁股都坐疼了！
不仅如此！
屁股酸痛也就算了，最让她窒息的是压抑严肃的氛围。
夏萝可可可已经知道了，他和他姐姐肯定有豪门纠纷！
夏萝可掰起手指数自己的分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云潇得了吧，赶紧卸载你的土豆小说
夏萝可哼！
夏萝可看你也没什么收获的样子！
云潇双手搭在栏杆上，微仰起头任晚风吹拂。
棕毛被晚风撩得微微凌乱，几缕碎发蜷曲在眉眼处。
云潇回头的时候，对上夏娃的视线。
后者仓促移开。
云潇勾了勾嘴角。
不过她自己没意识到。
云潇少爷的邀请函好像被截胡过
夏娃截胡？
云潇沉默了几秒。
她指的是，DL的名字是后者加上去的。
她只犹豫了几秒。
云潇夏娃…其实我这次来是更多为了找人
她拿出白色信封。
指了指上面DL的字样。
夏娃！
云潇这个缩写，你听说过吗
夏娃瞳孔收缩，云潇对此不感冒——那人的名声在她的意料范围内。
夏娃刀霖
云潇没错……
云潇点点头，又把信揣回去。
她原地踌躇了几步，琥珀眸子久久的对着夏娃。
云潇他是我舅舅
夏娃！！
云潇我，必须……
云潇找到他
她还是把“确保安全”改成了“找到”。
夏娃没有刻意压制脸上的惊讶。
但很快也就自然消化掉了信息。
夏娃我听说过他
云潇那你可能知道比我更多…
云潇我不关注他…
云潇我们也……没有什么联系
刀霖，这几年道上的后起之秀之一。
夏娃多数时间在家，她了解外界的方式就是互联网和纸质阅读。
现在这发达时代互联网和书上什么都有……这样一来她很多时候对社会的了解甚至比一般人更深。
毕竟很多东西你能在网上知道，哪怕天涯海角的新闻也能一键搜索……但线下三点一线的日常里基本不可能每天都焕然一新。
夏娃刀霖只是化名吧？
云潇对
夏娃他主要游走在不规则，盗国，灰市的交易市场
云潇我以为灰市就足够平衡黑白两道了
夏娃摇摇头。
夏娃灰市也不是万能的
夏娃一旦出现三方互不信任的交易局面，就需要第四人的介入
云潇似懂非懂——不是话本身有多难理解，而是她不敢相信那人这么有出息？
夏娃超能力界近几年很流行这种模式
云潇看样子还不成气候
云潇但市场需求只会越来越高吧？
人的欲望是无限的。
有资本，就有交易。
有交易，就有分歧。
有分歧，就有协调。
有协调，就有第N方。
夏娃行内人士把这类群体称作第四集团
云潇真够通俗的…
夏娃说完自己知道的，云潇的态度一直是点到为止，于是她也没有继续追问关于刀霖的信息。
如果云潇愿意说，她就听。
如果她现在不想聊这个话题，她就不聊。
云潇对了，你们这次的收件人就是托马斯少爷…
云潇可惜刚才羽毛笔没有在我身上
夏萝可在你身上也没用啦
夏萝可夏家的快递任务限定快递员！
云潇语塞。
她不至于那么敏感。
她在意的是……
自己和夏娃除了朋友，没有任何名正言顺的联系。
忽然有点失望。
云潇…
云潇哎那个…
夏娃对了…
云潇！
夏娃！
#夏萝可？
#夏萝可二姐先说！
夏娃示意云潇开口。
夏娃你先说吧
云潇故意小人得志的看了看夏萝可。
和夏娃这个三妹拌嘴还挺好玩的？
虽然她好像只比自己小一届吧。
云潇我记得委托人是叫祁鸢
夏娃【点头】
她没有忘记那支灰白色的羽毛笔来自族人，还带着故土的雪气。
赤鹫部的纠纷她压根懒得管。
但这封信被截胡，刀霖的字迹，族人的委托……
她其实心里很清楚这次来是绝对逃不过要参与进去的，就算她现在无动于衷，后续一定会发生各种意外让她卷入纠纷。
云潇………
夏娃你想深入调查吗？
云潇苦笑。
云潇我不想
云潇但看来由不得我…
兰峪很少带她回去，就算回去，也没几天在草原。
小时候她其实一直想去草原，想去见外公外婆……现在长大了才知道族内已经乱成了什么样。
兰峪是不想让她卷进去。
长这么大，刀霖也是第一次找她不是送生活费。
她对这个舅舅的感情很复杂。
夏娃刀霖行踪不定，从未被抓拍过正脸
夏娃忽然开口。
夏娃…
她斟酌了片刻。
夏娃他用这种方式把你引到多敦…
夏娃也许是一种保护
云潇当然能猜到了。
虽然她万般不想承认，不想面对，不想正视他们之间的种种……
她来这里，其实也是为了…
算了，不说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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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扬的华尔兹旋律低低流淌，衬得整座夜河都温柔缱绻。
维纶·泰勒Ladies and gentlemen, enjoy your waltz.
女士们先生们，请尽情享受华尔兹的舞步。
维纶令人舒畅的嗓音在广播里响起。
#夏萝可哎？
#夏萝可开始了开始了！
男女老少各自找到舞伴，全场宾客尽数卷入这场盛大的狂欢。
青年靓女们相拥起舞，错落交织，井然有序却不失热闹。
一对对舞伴踩着精准的节拍滑行、旋转、移步，肢体贴合，姿态默契。
夏萝可感觉自己要被眼球绕晕了。
夏娃…
夏娃抿了抿嘴唇，指尖捏着裙摆。
她忽然感觉身后来了一股体感。
云潇哇塞
云潇把手搭在轮椅上。
云潇就像在安徒生童话里
夏萝可王子真的会邀请公主跳舞！
云潇公主也可以去邀请王子呢…
夏萝可嗯？！
夏萝可顺着云潇昂头的方向看去。
一位绅士似乎正在寻找舞伴。
许是觉察到目光，少年往这里看了一眼，视线对上的瞬间又慌忙垂下眼睫，脸颊悄悄泛起浅淡红晕。
夏萝可可可也会不好意思嘛！
云潇被拒绝也没关系
而且云潇刚才来的时候就看他一个人，到现在还一个人，应该不是在等人。
所以……
公主被拒绝的概率其实很小吧。
夏萝可可可……
云潇哎——
云潇伸了个懒腰。
小姑娘平时看着古灵精怪，实际上也和自己一样这么容易害羞吗。
夏萝可二姐……～
她偷偷抬眼再瞥了几番，心里几番纠结，脚步迟迟不敢往前挪动。
夏娃温柔的笑了一声。
云潇惊讶的把低头看了看轮椅上的人儿。
不是被逗笑。
更像是……
嗔笑？
云潇打了个寒战，被自己第N次莫名其妙的解读吓死了。
#夏娃去吧，可可
夏萝可我，你，你们一会儿不要走远噢！
死丫头，脚尖还是不自觉的挪动了。
云潇去嘛去嘛
云潇我又不会跳舞
云潇能走哪去
夏萝可谁问了嘛！
眼看着夏萝可踏着小碎步，提着小裙子走过去……
然后……
云潇我就说…
少年欣然同意，得逞的夏萝可还不忘红着脸给她们比了个OK。
云潇把目光转向夏娃。
她刚才脸上的红晕还没有降下去。
虽然她知道夏萝可就是冲着舞会来的……但。
她还是忍不住有一种。
奸计得逞的心虚感。
云潇咳…
云潇夏娃……
身下的人侧过头。
云潇要不要去最上面的平台吹风？
“Hi, remember me?”
一声男音打破了云潇刚刚拥有的独处。
来人可不就是少爷本尊吗？！
田嘉汀We met at the church this morning.
云潇你怎么来了？！
田嘉汀我们早上在教堂见过
#夏娃…
夏娃表情淡淡的。
#夏娃您就是托马斯少爷？
田嘉汀是的……你果然还记得
云潇我说你为什么在这里？
云潇忽然不满田嘉汀这死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刚才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田嘉汀又见面了
云潇把怀表递给他。
云潇正好还你
田嘉汀接过去，放回怀里，眼神却根本没落在云潇脸上。
田嘉汀你们是一起来的吗？
夏娃刚准备开口，云潇抢先一步。
云潇显而易见
夏娃微微把眼神后侧了一点。
这个角度，她连云潇的脸都看不到，更不要说表情了。
田嘉汀那么……
田嘉汀我的英文名叫Efren Raine Thomas
田嘉汀中文名叫田嘉汀
田嘉汀很高兴认识你
面对男孩主动伸出的手，夏娃迟疑了几秒。
她没有洁癖到嫌弃陌生人的手。
她的犹豫，来自身后……
#夏娃你好，夏娃
礼貌回应后，她触电般收回。
身后一片死寂。
……………
田嘉汀emmm…
田嘉汀This dress suits you perfectly.
这身装扮与你相得益彰。
#夏娃Your suit also fits perfectly with the vibe of tonight's ball.
您的西服同样十分契合今晚的舞会氛围。
田嘉汀wow！你英语发音真的很标准
#夏娃谢谢
#夏娃你的中文也不差
田嘉汀是的…因为这是我妈妈母语
#夏娃………
田嘉汀……
………
…………………
其实用“眼神一直停留在夏娃身上”来形容田嘉汀是不准确的。
人家毕竟是绅士，是少爷，是从小就接受高等教育和贵族礼仪耳濡目染的大家族孩子。
他每一次在夏娃脸上的短暂停留都充满真切的欣赏。
这是云潇不得不承认的。
她只是觉得田嘉汀越这么完美，她看着越心烦。
云潇……
她现在耳畔一片空茫。
她到底怎么了。
云潇！
云潇后退了一步。
她被脑子里一瞬间闪过的想法吓个半死。
是真的感觉心跳骤停的半死。
怎么可能呢？！
她大概真的是有妄想症。
这怎么可能呢？
初春的北纬四十度谈不上高温，但云潇忽然觉得贴身的燕尾服把身子闷的格外燥热。
云潇啧
她抓了一把头发。
她从小到大都是同学眼里性格孤僻的异类，是老师眼里那个内向又古怪的问题学生。
除了曾一冥，她没有任何长久友谊。
她不是归隐的山顶洞人，可排除必要的社交之后，一切回归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是孤独的。
连友谊都只有一段，又谈何爱情？
她就没喜欢过谁。
青春期她最大的变化在生理上的长高变壮——其实这一点就足以让她和许多女生格格不入了，这也是她初中阶段的阴影之一。
至于心理就更别提了。
她根本就无法共情教科书上所谓的“对异性美好的情感”，更就无法理解身边的女同学为什么都一个个为了异性变得癫狂痴迷，然后去疯狂快餐式恋爱。
云潇………
难道她对同性就有爱情了吗？
不见得，初中阶段她是全班女生的孤立对象。
曾一冥之前还调侃她是无性恋者。
在遇到夏娃之前她也是这样想的，因为她的成长中在爱情这个模块男女都没给她留下任何悸动。
但是现在……
夏娃还去吹风吗？
云潇哎！！
夏娃被她这动静吓的表情有些微变形。
云潇你，你？
她不知不觉已经退后了很多，距离刚才两个人谈话的点隔了三四米。
她往夏娃身后看，田嘉汀毫不掩饰脸上的遗憾。
他居然松弛的朝摊开双手表示无奈，然后就转身离开了了。
云潇你们…我还以为……
夏娃好像也有些热乎，脸上泛起微红。
她别开眼睛不去看云潇的表情。
夏娃怎么了？
云潇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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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整座多敦城，泰晤士河的晚风携着河水微凉的湿润气息，缓缓漫上游轮最高的观景平台。
云潇没有他的怀表我还上不来船呢…
云潇断断续续的和夏娃讲自己白天是怎么碰到田嘉汀的。
喧嚣的舞会乐声、人群的笑语都被厚重的夜风隔绝在下层甲板，此处只剩晚风簌簌。
云潇居然没人上来吗？
夏娃也许对舞会都有特意准备
轮椅稳稳停在观景台最开阔的栏杆边，正对奔流不息的泰晤士河。
岸上像国内一样摆满了茶桌一样的圆桌子，不同是坐的都是金发碧眼的老外，吃食点心和拿铁。
还有三五成群的行人，或者举家散步的。
人在意志不清醒的时候总是大胆一点。
虽然云潇自己一点酒没有喝。
但她的身体好像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微醺。
云潇夏娃……
她背靠这栏杆，低头和轮椅上的人儿面对面。
夏娃嗯？
云潇我……
她刚才想了很多很多。
太阳穴发涨。
云潇我可以…就是……
夏娃借着泰坞士河畔边的路灯，静静的看着身前人的眼睛。
云潇我可以，牵一下……你…
云潇抓了一把头发，把头别到一边去。
云潇你的手吗……
夏娃！！
乌黑色的瞳孔地震了。
河畔掀起了风浪，又随即被游轮撵平。
波纹泛起圈圈涟漪。
………
…………………
云潇抱歉刚才我……
云潇后悔了。
她想立即马上破冰。
可对面人儿的手也就是这个时候缓缓捏住她手指的。
夏娃…
云潇！
这是今夜在游轮上两个人最后的对话。
因为她们就这样默默无言的牵了半个小时。
期间手指出汗了云潇就神使鬼差的换了几根。
从头到尾夏娃都只是配合，不再说话，也不看她。
……
云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指尖擦过的瞬间，她侧过头，好像看到了身下人耳朵上的一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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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娃自认自己在语言表达方面不算擅长，甚至在某些场合有缺陷。
就像她无法一字一顿清晰的对云潇说，
“可以”
或者，
“来牵吧”
她从来都不反驳弟弟妹妹对自己脸皮薄的调侃。
那些呼吸交错的瞬间，指尖缠绕的刹那…她在想什么？她不知道。
她通常会默默用行动表达。
“那么，牵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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