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些事,自己不在意,在意自己的人却很在意。』
—————
云潇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那现在干什么?
!…

早知道提前商量好了——谁能想到她们在第一关就分开了。
她觉得夏娃会比她想象中的考虑的更周全,所以自己不用担心姐妹俩接下来如何应对……
关键是。自己现在要做什么?说是留在外围接应,又不是全程就在外面干等。总要做点什么。

哦——hi?
!

云潇猛的转身。
来人是个中长发的男孩儿,外穿着一件黑色针织背心,打底白衬衫,后面几撮微卷的发尾软软的束披在肩头。
怎么形容呢?
云潇第一眼看穿搭觉得他很文质彬彬。
但如果直视他,会发现这人淡灰色的瞳孔丝毫不影响他吊儿郎当的气质。

wow~you look so cool
…

我听不懂英文


哦不不不,你能听懂…

因为~

你刚才一瞬间耳朵有点红?
💢…………

你不是偶遇我的吧?


嗯,的确是这样
男孩耸耸肩,光明正大的围着她绕了一圈。
抬头看见云潇有些敌意的看着自己,他无奈的举起双手,一脸无辜。

喂喂,拜托别把气氛搞得这么僵…

我是真的觉得你很酷
…谢谢。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混血吗?
不


哦!你是本地人?
不

云潇挑了挑眉。
该我问你了

你就是托马斯少爷?


!
男孩脸上的俏皮没绷住。
取而代之的是小把戏把揭穿的惊愕和尴尬。

…我不是…
少女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
云潇冲他昂了昂下巴。
鞋是定制的吧?


!…
他眼神不自在向下瞥了一眼。
。她说的没错。
……

云潇有样学样的也绕着他转了一圈。
表挺贵啊


…!
他又窘迫的把袖口往下拉了拉——事实上袖口一直被他挽到手肘,那块复古的玫瑰金腕表把他的皮肤衬的冷白。

……
云潇并不打算放过他。
那么——

她再次从怀里拿出了白色信封,明晃晃的举起来,然后死死盯着他。
信,是你给我写的?


!!
—————
古典庄园的主城堡在晨曦中渐渐褪去夜色的朦胧,奶白色的石材外墙被初升的朝阳镀上一层柔润的暖金。
通往前庭的大理石甬道,早已被仆从仔细擦拭得一尘不染,两侧整齐摆放着齐人高的白玫瑰与浅粉芍药花架。
哇哦……


…
她们已经离开了中央广场,跟随人群一路往前。
夏萝可挽着二姐,小声惊叹。
这是世家大族吧……

通体白亮的建筑带来的视觉冲击是高贵而神圣的。

也许…
人群开始骚动。
有什么人在最前方的高台讲话。
Ladies and gentlemen!

welcome to Thomas’s coming-of-age celebration.

外国人很注重宴会的仪式感。
来参加典礼的男女老少要么是西装打领带,要么是定制礼裙……姐妹俩日常的穿着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夏娃后悔自己遗漏了这一点。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一会儿的华尔兹舞会……

二姐

二姐你在想什么?
可可,我们…


啊啊啊!二姐,你快看!

有一个超级美的姐姐在上面!
周围一片惊呼,四方的人们忽然开始争先恐后的垫脚往前挪,夏娃的轮椅被挤的不得不暗自发力稳住。
呃…

夏娃听妹妹讲话的间隙,猝不及防被一个壮实的中年男人撞了一下。

啧

瘸子也能来…
你再给我说一遍!


!
男人看着老老实实,转过身来看她们的眼神却凶的像只鬣狗。

怎么?
她们变成了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我就说,瘸子别——
人群把她们围了一圈,个个窃窃私语。
“Shut up.”
这是,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紧接着夏娃听见了水晶鞋踩踏在路上空灵的步伐声。
!…


嗯?!

No one invited you here.


!啊,不不不
夏萝可看呆了!
这位姐姐气场好强!

不是这样的,薇薇安小姐,我是受您父亲……
刚才还扯高气扬的男人如今被吓的连连鞠躬,他笨拙的礼数配上不合身的的西服显得又心酸又好笑。

您不能这样……我,我我……
他语无伦次的狡辩着,指着夏娃,似乎在组织语言栽赃嫁祸。
【皱眉】

Call the butler!


Affirmative!
身着干练制服的保镖低头对胸前对讲机说了几句,一个带着金丝框眼睛的领头人就带着人过来,神情抱歉的对着薇薇安说了什么。


他是管家
夏娃轻声对妹妹翻译了一句。
从头到尾都懵圈的夏萝可总算有了一点脑补线索。
哦——

保镖们得到了许可,不由分说的架起男人往外面拖。

不不不!你不能这样!

薇薇安!
真够…狼狈


我,我要去告诉你父亲———
这是男人消失在拐角处的最后一句话。
夏娃抽了抽嘴角。
…

简单粗暴的家族。
………
万恶之源解决完毕,金发小姐把视角转向她们。

!……
哇塞,漂亮姐姐在看她们耶……
她有什么话要说吗?
I offer my apologies for all that has occurred.


We appreciate your help.
薇薇安似乎有些惊讶于夏娃的口语。
她再次打量了一样这个异国面孔的黑发少女。
她点了点头。
Do enjoy yourselves.


We will.
管家也看了一眼这个轮椅上的少女。
但贵族的涵养让他的目光没有过多在女孩身上停留,也只是友好的点了点头。
薇薇安说完就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人群哗然散开。
!!

二姐,她刚才在说什么!

好酷!


她说……

她对刚才的事表示抱歉

希望我们玩得愉快
哎?

可可有点不好意思了

明明我们才是混进来的~


…
夏娃还再说什么,但夏萝可忽然鼓起腮帮子。
哼!话说回来

刚才那个明明就是我们的国人,居然这么没礼貌!

也活该他被拉出去~

夏娃这些年因为残疾受过的陌生人冷眼并不少。
加之她本就平淡的性格,对于刚才那种陌生人侮辱性言辞也是直接无视,并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有些事情……
自己不在意,在意自己的人却会很在意。

……
二姐!

二姐这个性格她们姐弟几个都习惯了——
所以偶尔看见夏娃笑一笑,他们还是会又在意又好奇的追问是什么让她嘴角上扬。
你刚刚是在对可可笑嘛?!

夏娃没有否定。

谢谢可可维护二姐
!!

她在初春的晨曦里,笑的像春风一样和煦。

但下次不可以正面起冲突……
可可知道了嘛!

夏萝可触景生情的抱住了二姐。
再来一次,可可不会激怒他了

可可会——

直接让他被猎犬撕碎!

夏娃敲了敲妹妹的脑门。

可可……

【无奈】
哼~

人流又开始往一个方向涌动。

是教堂
可可来推二姐!


嗯
……
玻璃墙自地面笔直延伸至高耸的穹顶,占据了整面后墙。
繁复的哥特式花纹与宗教圣像纹路,在玻璃上勾勒出细腻又庄严的轮廓。

……
她有一丝预感。
主角,即将登场了———
………
—————
这是一处木质阁楼。
咳咳!

真是百年老屋……

云潇被霉气呛到了,忍不住捂着鼻子吐槽。

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
阁楼说大不小,说小不大,但他们坐在里面还是得弓着身子。
那你怕是只能用来睡觉


不

还可以躺着看书!
云潇不和他争辩。
等等…

秘密基地,是说这处阁楼,还是……

这一整个大楼?!

就这里啊
噢。

看这小子的傻样也没什么大权。
很难想象这么个心计容易被看穿的人,居然能跨越千里给自己精准投信?
想到之前收到信后自己提心吊胆的模样……
云潇有一种被三岁小孩玩弄的无语感。
那地方我陪你来了,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不行,我还有一个秘密基地
!!

你到底有几个?


就两个
男孩一脸无辜。
啧

云潇没好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现在给我带路


你这么慌干嘛!

我的书还没有看完…
我找人来的能不慌吗


你找谁?
?

你少装,信不是你写的吗


是,是我写的啊…
云潇忽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跟着他转悠半个小时,她已经彻底确定这就是个被关疯了的少爷。
不是他真傻,是他心计是真单纯。
的确是同龄人,但她以为这种大家族的少爷应该比常人心计深重的多。
比方说家族内部的权力纷争,一定是会让他从小就对设局这种事稳如老狗。
她确信自己不是豪门小说看多了,只是这人成了另一个极端——被保护的太好不知天高地厚。
这小子看样子是真的就知道这些?
那信封上DL.的字样……?
你……确定,就,你一个人?


当然了

所以,你要找谁?
我…

【语塞】

就算夏娃没有快递,她也会自己想办法过来。
这次来,一个是跟着夏娃姐妹俩送快递,另一个……
DL.
她是为了那男人来的。
行了行了,带路!

她三两下推着男孩往前面走。
她们爬下楼梯。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云潇

你叫什么


emmm……

我的英文名叫Efren Raine Thomas

埃弗伦·雷恩·托马斯
男孩又翻译了一遍。
你还有中文名?


是…

你也可以叫我田嘉汀
…

云潇点点头。
很有个性的名字

田嘉汀好像对这个评价很满意。

当然,这是我自己取的
他们一路往下走,来到客厅钢琴房。
如果是作为秘密基地的话……
这里也不是很隐蔽啊?
……

田嘉汀不慌不忙的抬起钢琴坐凳——
坐凳和地皮是固定连在一起的,他一抬,连带起一整块地砖。
…还是个地下室?

地下显示出一条通道。

我经常来的是这里
又是木质楼梯

楼梯咯吱作响,云潇有点担心。
田嘉汀张开双臂生了个懒腰。

其实你可以告诉我,你要找谁?
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就这么肯定?
他的署名也在信封上

你刚才表示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话……

他确实很意外。
至少,表情很惊讶。

写的时候就只有我一个人

我自己寄出去的
少爷,你还得练练啊。
云潇暗自无奈。
你们家这么有权有势,拦截你一个少爷的信完全在视奸范围内啊!
唉~

你说是就是了


……
田嘉汀忧郁的靠在书架上。
上面点了一盏小壁灯。
这里的木头确实没有霉味了。
云潇也毫不客气的躺在沙发上,正对着书架上的人儿。
少爷

云潇顿了顿。
你看起来很失落啊


!
狭小的空间里,云潇的本就偏低的声线显得格外磁性。
她看到田嘉汀震了一下。
确实是震了?因为书架上的书在跟着抖动。
那人表情上闪过了一丝……她看不懂的样子?
她之所以注意,是因为那微表情好像和他刚才所有的样子都不同。
甚至,她一瞬间觉得刚才一闪而过的才是他真正的,情绪波动。
!……

这小子不会在装单纯的吧?

……

嗯,被你看出来了
!!你…


因为,我大概猜到了我的信经历了什么
!……哦

好吧,她差点乱了阵脚。
有时候总有一种别人会读心术的错觉。

他取下了腕表,放在一旁。
然后拿起刚才没有读完拿了一路的书。
云潇知道他根本看不进去。
你猜到是谁给你截胡了?

他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云潇意识到这是苦笑。

当然……

是我的母亲
……
……………
—————
薇薇安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夏娃在她脸上看到了无法掩饰的……
一丝……
厌倦?
————
所有人都端坐在椅子上。
外国人对宗教是极为敬重的,这样庄严的地方没有人再窃窃私语。
神道两侧,整齐排列着数十排深色实木礼拜椅,选用百年胡桃木打造,椅身线条简洁厚重。
神道尽头,是高出地面三层台阶的主祭坛宣告台,也是教堂的核心仪式区域。
…


…
薇薇安和管家站在上面正在低声说些什么。
……

夏娃大概猜到了他们在说些什么。
因为……
距离那位托马斯二少爷的成人礼教堂祷告环节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但他人迟迟没有露面。
这些流程邀请函上也许会有。
她们是混进来的,但一路上夏娃也能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这些信息。

……
夏萝可简直是坐如针毡。
不是她好动坐不住——
真的到了小学作文里“一根针落到地上都听得见”的场合,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受不住啊!
太难受了。
可能也有这教堂是冷色调较为压抑的缘故…
但她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绝对安静的严肃场合。
这比刚才在噪杂的时候她什么也听不懂还难受。

!
…

她感受到二姐轻轻捏住了自己的手。
然后她肉乎乎的圆手被二姐节骨分明的指节反复按摩。

……
二姐这是在安抚她。
夏萝可不着声色的用肩膀蹭了蹭二姐。
姐妹俩不太能直接交头接耳。
就这样默默的相互安慰。
————
好在没过多久,那个管家总算发一句话。
Please remain calm and orderly, everyone.

Young Master Thomas will arrive shortly.

夏娃最后拍了拍妹妹的手。

…
托马斯少爷,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