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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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文
不知过了多久，云潇才试探性的瞄了夏娃一眼……
云潇…
云潇！
夏娃一直看着她。
夏娃…
云潇忽然撑起来。
她看着夏娃动了动嘴唇，还是说不出话。
夏娃叹气。
夏娃我的父母，失踪很多年了
云潇！
云潇你，你的…
其实云潇第一反应瞬间想到了夏家四姐弟。
失踪多年？
那他们…
夏娃平静的语气仿佛只是在和小孩子只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
夏娃他们和我们一样
夏娃只是一次平常的任务，和我们一样穿越了一扇门
夏娃但他们再也没有返回
云潇！！
云潇瞳孔放大，下意识抬手，又放下。
自己在想什么？难不成还想拍拍她的肩吗。
云潇抱歉，我不是故意让你…
夏娃【摇头】
夏娃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需要向我道歉
还是这句话。
云潇……
云潇那么…这些年你们也在独自生存吗…？
夏娃…准确的说，跳跳是去年才回来的
夏娃敏锐的注意到了，云潇所说的是“生存”字眼。
不是生活。
云潇！他，之前你弟弟也失踪了吗？
夏娃是的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他们三姐妹就互相拉扯大，一边等父母还要一边找弟弟……？
云潇复杂的看着夏娃。
她不觉得自己在同情她，她觉得夏娃不需要同情。
夏娃需要共鸣。
云潇………
夏娃云潇，正视现实
夏娃不喜欢逼问别人。
但这也不算逼问，后来的事实也证明这样适度的追训很治云潇这个拧巴性子。
云潇……
床上的人很沉重的叹了口气。
不是叹了一口气，是很慢，很沉重的舒出了一口气。
云潇夏娃……没有人可以帮我
夏娃…【注视】
云潇我妈妈走后…我没有兄弟姐妹……
云潇顿了顿。
云潇我没有亲人了
夏娃！…云潇
云潇夏娃，我没有亲人了
夏娃没想到她突破心理防线的第一句话会这样讲。
云潇琥珀色的眸子浮上水汽。
她没有抽泣。
但夏娃能看出来她在咬牙。
云潇但是，我还有仇人……
夏娃！？…云潇，冷静…
她没有妈妈了。
但是她还有仇人。
云潇我没有妈妈了……但是我还有仇人
云潇北郊的车祸———
云潇我要亲手杀了他——
夏娃云潇！
云潇！！……
云潇感觉双肩被猛的收紧。
是夏娃俯下身勒住了她的肩。
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体正在前倾——要不是夏娃扶住，这会已经和大地亲密接触了。
云潇我失态了
夏娃…没关系
云潇！………
此时此刻的云潇让她陌生。
云潇毛…
夏娃注意到云潇每次情绪激动，兽人特质都会冒出来。
比方说像现在这样，头顶上冒出虎耳，身后冒出尾巴——
她不能确定云潇衣服下的皮肤是不是也已经长满了皮毛。
因为她隐隐约约看到这人锁骨处的蓝白色…
夏娃！云潇，你…！
夏娃感受到手背上落了一丝晶莹。
云潇……在哭？
云潇…………
低头看到她裸露的右手也已经变成虎爪时，夏娃对上一个猜想基本也确定了。
夏娃…
如果兽人特质来自兰峪的基因，云潇又怎么会厌恶成这样呢……
只剩下一种可能。
她的兽人基因…来自父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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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娃一开始听不到一点哭声。
过了一分钟，她屏住呼吸，才能听见对面人微弱的抽泣和深呼吸的声音。
云潇为什么…
她恨死他了。
北郊的那场车祸，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劈开了她的世界。
兰峪倒在血泊里的画面，成了她午夜梦回挥之不去的梦魇。
云潇为什么是我…
凭什么他可以肆意缺席她的人生，凭什么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活着？
她恨他，恨他的残忍，恨他的绝情……
她更恨自己偏偏又继承了他的眉宇和身形，恨自己身上偏偏又流着和他一样的血脉——
最刺眼的烙印，最残忍的馈赠。
云潇！！额…
在最喘不过气的时候，卷毛上多了一只手。
夏娃…
夏娃没有出言安慰或者制止，或者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
她只是静静的揉了揉卷毛。
她在给云潇自尊。
云潇我身上流着他的血……
云潇哽咽着，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指腹蹭过泛红的眼角，力道大得像是在惩罚自己。
这双眼睛、这股子力气、这该死的兽形……，全都是他给的。
她微微颤抖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夏娃靠近了半步。
夏娃！…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云潇夏娃……我真的好恨他……
云潇也好怕……怕这一辈子，都逃不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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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宫市-先锋路-康和小区
一封信被人放进了牛奶箱。
“你凭什么觉得她会来？”
“咳咳…美丽善良大方的祁鸢小姐，请不要忘记现在是你在求我。”
“…”
少女骂了一句安维塞语。
长发少年听不懂，耸了耸肩。
田嘉汀我好像听到了小狗的叫声？
祁鸢·卓里卜？
“汪汪汪！”
屋内传来阵阵狗吠。
少女戾气的瞪了他一眼。
后者大笑着，不知有意还是故意了说了一句英文。
祁鸢·卓里卜…
少女又骂了一句安维塞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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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白风陉
春天真的来了。
吃早饭的时候，夏一跳好奇的问起云志铮和阿苏卡诺的初遇。
这大叔还是个妻管严呢～
马上走了，可不能留遗憾。
夏一跳那个，如果不方便的话——
阿苏卡诺噗嗤…
阿苏卡诺又气又好笑的肘了肘云志铮。
男人刀疤般的脸通红，挠了挠寸头。
云志铮害…你，你说呗
云潇…
云潇也期待的看着她。
他们之前都默认阿苏卡诺属于内敛一点的…回到漠北后，她才逐渐展现出北地女子豪爽干脆的本心。
阿苏卡诺其实没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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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盛五年-漠北
五子夺嫡，老五佟承天是武将出身，少年就跟着出征历练，凭借着手里兵权发动大军将四个哥哥打了心服口服。
这一年是开国初年，他尚未登基，因为礼服还在紧急赶做中。
几年战乱下来民生凋零，正值壮年的男人急着树立威信，把信的过的亲信全派去搞国家重大工程。
有的去修水利，有的去监工修路，还有的在偏远地带平定最后的叛乱。
云志铮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派来漠北查案的。
#云志铮这位兄台，敢问…
饭管子里坐满了西域往来的客商，云志铮找到一个空位，试图和眼前这清秀的“兄台”套话。
阿苏卡诺？
阿苏卡诺何事？
#云志铮！
云志铮又惊又喜。
#云志铮兄台会说费国话？
阿苏卡诺何事？
看样子不是个好说话的主…他有些尴尬。
#云志铮！呃，在下前来漠北寻亲…
阿苏卡诺眯起了眼睛。
这个时候云志铮也就是个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跟着佟承天打仗杀敌还好，要说谋略和人情世故那是一窍不通——
所以此时此刻的他还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客商”们早就安静下来了，全都饶有兴趣的盯着他们两人。
阿苏卡诺哦～
阿苏卡诺那你这亲眷可是何等样貌？
#云志铮哦，兄台有所不知！
云志铮双手一拍即合，天真的以为遇到老实人了。
#云志铮我这亲眷啊，呃，从小就爱遮住脸，虽是男儿身，声音却如女子般亲和……
阿苏卡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云志铮他早些年就来了漠北…来了，然后多年未曾归家…平日里赶路是极快的！
人群发出了窃笑。
云志铮浑然不觉。
阿苏卡诺你这亲眷还真是…
#云志铮是奇怪吧！
阿苏卡诺那你这次来，打算怎么找他？
男人愣了一下，还真不知道怎么接话。
阿苏卡诺勾起嘴角。
阿苏卡诺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云志铮！兄台不妨说来听听？
阿苏卡诺你看啊…此人来无影去无踪，定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云志铮对对，兄台所言极是！
万能龙套这小子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愚蠢里了…
#万能龙套哈哈哈
阿苏卡诺瞪了人群一眼。
周遭恢复安静。
阿苏卡诺还有，他这不男不女的，肯定特别好认
#云志铮也是！
阿苏卡诺他是不是还惯使镖绳？
#云志铮没错！
阿苏卡诺是不是还劫富济贫？
#云志铮没错！
阿苏卡诺是不是——精通费国话……
#云志铮是！…
#云志铮…等等…兄台…！！！
云志铮没来得及惊呼，人就被敲晕了。
人群彻底爆发狂笑。
万能龙套哈哈哈哈哈哈！
#万能龙套愚蠢的费人！
万能龙套羊儿见了小狼都知道跑——他太愚蠢了！
阿苏卡诺没意思的耸耸肩。
还以为他能蠢到什么时候呢。
阿苏卡诺吃饱了就上路！
阿苏卡诺把这个费国人给我一起带走——
#万能龙套是！
……
……………
—————
夏一跳咳咳…
夏一跳感情叔姨你们还是…这样认识的啊
女寨主抢亲戏码？
云潇娘，之前怎么没听你们说过？
阿苏卡诺年轻的时候这么狂野啊……云潇还是有点小惊讶。
阿苏卡诺多少年的事了…
云潇后来，后来你们就……？
女人的脸刷一下红了，没好气的看了云志铮一眼。
后者战术性喝马奶酒。
云潇有一种错觉是他大概头皮都红透了。
阿苏卡诺你爹这人，二愣子来的…
#夏一跳哈哈哈
后来两人一路斗智斗勇，云志铮醒了就没停止过“自救”，不是假装解手像路人告发，就是装死想让他们丢下自己……
然而，老油条大盗阿苏卡诺可不上当——
他这些小把戏都是自己小时候玩腻了的。
云志铮还不是最后看你们是劫富济贫…
云志铮怂怂的想挽回一点面子。
云潇娘，你们偷金银珠宝是为了救百姓吗
阿苏卡诺点点头。
她父母都是西域商人，打小她就吃在骆驼奶，睡在骆驼背。
记忆中的童年是随商队走过的一个又一个沙漠和草原，翻过的一座又一座雪山。
中途在漠北父亲生了一场大病，她和母亲只好留下，商队就此解散。
她开始靠自己养活爹娘。
漠北民风淳朴，却也不思教化。
当地的大地主想低价买走他们家仅剩三只羊，母亲死活不同意，他们就趁母亲出门的功夫，狠心在父亲每日汤药里下毒。
从那以后她就恨上了富人，凡事遇到富家商队必杀必劫。
云潇出门…怎会……
阿苏卡诺霄儿第一次回来有所不知……那时的毡房可破旧了…
人帘子一掀就进来了，一个睡死的病人根本毫无察觉。
后来母亲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在自己喂的汤药下……
云潇……
夏娃……
#夏一跳这…
夏一跳原来想的，也许老太太自己也跟着服毒去了…
但，母亲顽强的挺了过来，她还是每日找活干，拉扯阿苏卡诺慢慢长大…
阿苏卡诺我和你爹…她也是见过的
云潇那为何……
云潇我没有见过？
云潇不认为云志铮为了回国结亲狠心把老太太留在漠北。
他更像是会留下的。
事实上，他确实差点就留下来了。
但…
阿苏卡诺或许我不该和她说的…
#云志铮诺诺…
阿妈说了，云志铮是个善良能干的小伙子，自己找到了一个勇士。
阿妈要自己一定和他去费国过日子。
她也要阿妈和自己一起走——她又怎么会不知道阿妈心里想的什么？漠北这苦寒之地，永远留下了阿爸，当然再不能让它留下自己。
可是，可是她也不能留下阿妈！
阿苏卡诺我就不该和她说的…她觉得自己是累赘……
#云志铮………
#云志铮老太太走的时候……
#云志铮让我去一定要带诺诺回费国…去…
去过好日子。
阿苏卡诺的阿妈，是自己吃了毒花走的。
………
空气安静了很久。
云志铮红着眼眶，侧身抱住了阿苏卡诺。
阿苏卡诺……………
夏娃和夏一跳对视一眼，起身出门。
云潇在凳子上没动。
他们也没有看她。
云潇…
开口的那一瞬间，云潇才发觉原来自己也早就不知不觉又哽咽了。
云潇爹，娘……
阿苏卡诺！霄儿…
阿苏卡诺艰难的从云志铮肩上抬起头，云潇先一步走过去重新把她抚了回去。
然后…紧紧的抱住了他们。
云潇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终于埋头哭出了声。
她哭了好久好久。
是阿苏卡诺哭够了，抬起头来，是她的手把云志铮的背揪疼了……
#云志铮这孩子…平日里没见你这么心疼你娘……
阿苏卡诺霄儿…娘以后不和你说以前了……
云潇不…不是的……啊啊啊…………
好久没有这么痛快的哭过了。
云潇不是这个………
她感受到自己声线都变型了……
她一个劲的哭，任凭两个人手忙脚乱的抚过她的脸。
云潇我，我舍不得……
云潇舍…不得…你们……我，我……
阿苏卡诺说什么胡话…以后咱都不说以前了，好不好？
云志铮手上的茧子刺的她脸疼。
阿苏卡诺咱们一家人在一块，就好好活……
云潇娘……爹——
云潇我，我就是说…若，若是…
若是我说，我不是她呢？
若是我说，我马上就要走了，永远不回来了呢？
若是我说，我这个孤儿在拿你们寻安慰呢？
你们可还会待我如初？
我可还闻得一声……“霄儿”？
若是……
哪里来的这么多若是！
阿苏卡诺嗯？
云潇没，没什么……我，我不，不说了……
云潇不说了……
阿苏卡诺好…不说了
#云志铮不说了
……
…………
—————
三尺绣春斩天下，三点不由己，一命入归沙。
绣春刀，锦衣卫。
云霄前半辈子都在身不由己。
好在她的执念找到了快递家族，找到了自己……
她可以和爹娘解锁幸福大结局了吧？
云潇踏上时空门的前一秒，是这样想的。
云潇……
彼时的草原一片祥和，白日的风息了，连草叶都不再摇曳。
云潇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还亮着灯的毡房。
夏一跳放心…我们就是魂穿，现在我们走了，原身肉体会继续生活下去……
他们魂魄的离开，也只不过是草原上缓缓刮过的一缕清风罢了。
夏一跳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噢
云潇我知道了…
是啊。
第二天的他们依旧会看到云霄，和她一起吃饭，骑马，射箭，放羊…
云霄也依旧会时不时拉着佟娃去赶集…
石锦也许会想跟着去放羊。
游侠夏一跳还会天天和季笙年拌嘴。
云志铮和阿苏卡诺会埋葬在这里。
什么都不会变。
她要把爹娘还给云霄了。
只是，她还不想醒来。
是啊。
云潇只是……
云潇我还不想醒来——
………
……………
—————
迷宫市-夏宅
没想到现实也还在凌晨。
夏娃姐弟俩示意她今晚留睡客房。
云潇疲倦了，没有推辞。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长安，有漠北，有江南。
有爹娘。
有夏娃。
还有……梦里的她忘了这个老头叫什么名字了，只是觉得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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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盛五十二年冬，费国大乱，江淮王郭轶举兵反，帝出奔。
没有人知道皇帝最后有没有死，死在了哪里。
云潇……
漠北的草原又下雪了。
云潇看到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头，拄着拐杖立的一处石碑前。
她好奇的走近看，好像是一座坟墓。
她看不懂这古文。
—————
漠北的风不停，荒坟前的帝王长跪不起，年少共许的家国大义，终成了皇权路上最锥心的遗憾。
他想起太液池边的柳烟，想起藏书阁里的舆图，想起少年人掷地有声的誓言，想起云志铮握着木刀跪在他面前，说要护他一世安稳，护这江山无恙。
他跪在这里，一跪便是终日。
云潇好大的雪…
云潇注意到老头怀里拿着一个破旧的木剑——一看就是断了糊好的那种。
云潇木头做的剑？
漠北的风不停地吹，荒坟孤影，白首空归。
她听见老头在吟诗。
“君…君埋…”
云潇君埋泉下泥销骨？
风雪都快把老头淹没了。
佟承天我寄人间雪满头。
………
……………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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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第十九章《绣春刀》新增贤妃娘娘和佟奇的画像
作者第三十二章《侠影忽来解清吏》新增佟奇画像
作者第三十八章《公尝闻天子之怒》新增三七画像
作者第四十四章《君埋泉下泥销骨》新增知月和清禾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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