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蹄踏碎边关月,一枕风雪归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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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严州-昼
第九日
云潇起了个早来找云志铮,心惊胆战的敲了敲门。
爹…

#云志铮 哼…还好意思见我?
……

云志铮的书房桌上上,放着一沓信封。
#云志铮 没羞没燥的!
…对不起

#云志铮 哼…你可有想过
#云志铮 你自己跑出来,你娘该心焦成什么样?!
想到阿苏卡诺,云潇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愧疚了。
可以就是知道她不会放自己来,不想连累她,才自己偷偷跑的……
爹,我是不想牵连咱家…

#云志铮 哈!
#云志铮 你私藏长公主就已经够咱家满门抄斩了!
我知道错了。

#云志铮 真的是胡闹!
那日碍着夏娃的面,云志铮肯定是没骂够自己的。云潇静静的等他发泄完。
约是半炷香过去,这爹总算是消停下来,没好气的问。
#云志铮 你来,就是为了狡辩?
不是

我是想,那郭轶为什么动咱家?

自己已经暴露了,一直纠结怎么暴露已经毫无意义。
云潇一个历史生,她在想这个郭轶哪里来的借口和锦衣卫反目成仇?
这种情况下,他就算查到长公主在云志铮手上,不应该也是客客气气的讲和,求着他们把人给他带回去复命吗?
#云志铮 你还真是对我这个爹自信啊
#云志铮 这些年我都白教你了?
难道爹和他有私仇?

云志铮没有马上回答,转身去拨弄书桌。
他翻出来一个明晃晃的令牌——
云潇定睛一看,可不就是自己那天在张府带出来的吗?
这是我那天……

#云志铮 看来还没傻完
#云志铮 这是你娘夹在家书里面送来的
娘…

事后自己只顾着发狂,完全没在管案子,也忘了令牌这个线索。
云潇年纪尚轻,很多人背景搞不清楚,作为和当朝皇上一同长大的朝中老臣,云志铮是清清楚楚。
#云志铮 郭轶这个人做事,警惕的很
#云志铮 他一贯找茬都是派两批人,一批是留下回去复命的
所以说…昨天

#云志铮 昨日我杀了他几个,算是真翻脸了
令牌上写的江淮二字,云潇心头一紧。
张府都是他杀的?

#云志铮 这不都摆面前吗
那,我那那天杀了他的第二批人……

云志铮意味深长的看了云潇几秒,盯的她都发毛了。
#云志铮 所以说那天没人回去
#云志铮 刚好他那时候还没怀疑上你
爹……

你是不是都知道我…

果然。
云志铮忽然又不看她了。
父女俩有了短暂的沉默。
#云志铮 什么时候发觉的
#云志铮 ……
你说…手啊……

#云志铮 …
就那天,突然长出来的…

很诡异的气氛。
云潇对云志铮的感情很复杂,虽然有原身的父女情加持,但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她对“父亲”这个概念很难有好感。
#云志铮 突然?
之前不也好好的吗…

云潇怕他不信,又补了一句。
本来就是嘛,原身手本来就是是正常的,那天纯粹就是自己的超能力发作。
#云志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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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志铮召集了所有人。
这严州府是当时皇上专门让县令腾出来给锦衣卫安置的地方,书房不大,几个人就围着桌子站。
#云志铮 昨晚的情形,各位都知道了…
…

#云志铮 现如今郭轶想造反
#云志铮 想拿我们开刀
云志铮心底早有预算,但他还想再听听长公主和这些年轻人的意见。
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一个人未必能考虑周全。
#云志铮 敢问诸位有何高见
#云志铮 今日我们便把对策定下来——
几个人脸色不一,显然都还在组织语言,季笙年率先开口。
##季笙年 云大人直接结案吧
云志铮不语,等他继续说道。
##季笙年 三万两白银明摆了就是郭府贪的,人证物证季某都全

呃,我也有话说…
季笙年停了,饶有兴趣的看着夏一跳想说些什么。

说到贪污这个案子,他栽赃给季大人是不是还可以罪加一等啊?
##季笙年 哈!
季笙年不屑又被逗乐的笑笑,连一直板着脸的云志铮都咧开嘴。
#云志铮 …
#云志铮 这位夏小兄弟说笑了
#云志铮 案子能不能顺利结案都是个问题…
嗯……

云潇差不多看懂了这两个人打的哑谜。
云志铮这种神探,加上他早就和季笙年通气了,肯定已经是查清楚了白银失窃的案子,但碍着郭轶这棵大树他不能轻易结案。
可是现在郭轶已经翻脸了,他想造反,就肯定会借私藏长公主这事大做文章拉云家下水。
这个关头云家想保全自身,最后的底牌就是利用锦衣卫这个身份,直接甩出郭轶的案底。
爹,皇上那边…你有几成把握?

#云志铮 !…
云志铮垂眸看了云潇一眼,云潇就知道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上了。
一个是根深蒂固的外戚,掌握兵权想造反。
一个是精明能干的锦衣卫发小,是他的左膀右臂。
所以,佟承天会怎么选?
#云志铮 ………
………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安静。
#云志铮 ……三成
?为何

云潇预计应该有五成。
#云志铮 郭轶造反的爆发点是公主被劫婚…
#云志铮 现在长公主人在我这里
!!

云潇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夏娃。
可是,皇上和他联姻本来就是想抑制他的兵权

现在有机会合法除掉他

为何不……

#云志铮 云霄
#云志铮 你未经世事,把这朝廷想的太简单了
!

云志铮说的很平静。
云潇怔住了,不再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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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了。
这时,一直没发言的夏娃忽然开口。

结案
!

#云志铮 !…长公主和微臣想一块去了
#云志铮 只是微臣还有所顾虑……
结案

夏娃平静又坚定的重复了一次。
然后,诈死,北逃

#云志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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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泰宸殿
#佟承天 …
#佟承天 你可还有话说?
贤妃一身宫装,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却挺得笔直。
##贤妃 臣妾无话可说…
她没有抬头,没有求饶,更没有半句辩解。
男人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佟承天 贤妃,你好生教出的好女儿!
#佟承天 将我大佟皇室的脸面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贤妃 ………
天子的怒声震得殿内梁柱微颤,内侍宫人们早已吓得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贤妃才缓缓抬起眼,眸中无泪无求,只剩一片死寂的清冷,薄唇轻启,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贤妃 一切悉听陛下处置
#佟承天 !…
#佟承天 好,好!
#佟承天 好一个无话可说!养不教,母之过!
##贤妃 ……
#佟承天 传朕旨意——
佟承天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只剩帝王的冷酷决绝,声音冷得像冰。
#佟承天 贤妃苏氏,教子无方,纵女作恶,即日起废去妃位,打入冷宫,永世不得踏出宫门一步!
话音落下,殿外侍卫应声入内,甲胄之声冰冷刺耳。
贤妃依旧跪在原地,没有挣扎,没有悲戚,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晃动一下。
她缓缓俯身,规规矩矩地叩了一个头,额头轻触冰凉的地面,再起身时,神色依旧淡然。
##贤妃 …
#佟承天 ……
任由侍卫上前搀扶,她起身时裙裾无声,一步一步,平静地走向殿外那片不见天日的冷宫,背影孤绝,再无半分留恋。
泰宸殿内,佟承天望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指节捏得发白,心里怒火翻涌,却又莫名涌上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闷,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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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严州
第十日
和云志铮想的一样,郭府大门紧闭,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来人说,这府三天没人出来过了。
郭轶这是铁了心想造反。
十日之期已到,郭轶想赖着等朝廷对他发难。
好一出被逼无奈。
云志铮一行人凌晨就出发了,快马加鞭回京复命。
有夏娃在,云潇估摸着三四天就能到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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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昼
这位就是你说的…

#季笙年 ………
##石锦 大人们好!
小女孩精神气瞧着比当时强多了,这会兴致勃勃的介绍自己,给他们挨个发自己做的油饼。
夏一跳无奈的拍拍季笙年的肩,咬了一口油饼。

嗯~手艺不错嘛
##季笙年 …
#石锦 大人喜欢就好!
季笙年拉着个长脸。
##季笙年 谁让你来了……
#石锦 大人救我一命,我要走也是报完恩再走!
##季笙年 你……
##季笙年 唉……

小小年纪~不要老气横秋的
##季笙年 你
##季笙年 闭嘴

切切切
原来,石锦这些女孩儿被季笙年送到了闽地,多数还是家里面有亲戚照应照应,就单她和妹妹两个人无依无靠。
这孩子是做油饼的好手,平日里一边卖饼子,一边还是不死心的打听季笙年到底怎么回事。
这不,一听到季笙年贪了,她就带着妹妹一路寻过来!
##石锦 我就知道季大人是冤枉的!
##石锦 到了京城,有啥用到我的,我一定把知道的都说!
#季笙年 …
临走前,季笙年极力劝阻她不要跟来,但石锦说这些天赚的钱都用去路费了,回不去,就要跟着他们来。
这就是季大人人证啊~

#季笙年 …………
果然跟夏一跳混一起的人都没个正经样儿!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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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盛二十九年春四月,江淮王郭轶举兵反。
九月,郭轶罪案昭雪,上遣使诏安江南。
十月,北镇抚司指挥使云志铮,劾奏皇亲郭轶以诬罔,举家潜逃。
———《费国史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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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盛二十九年-秋-十月
云志铮有些恍惚。
他这些年已经办了太多案,见过了太多人和事,生和死。
小时候是多久,小时候什么样的?
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还记得宫墙是朱红色的,天是四四方方的,太子爷身上的黄马褂亮闪闪的。
然后……
然后就好像过了好多好多年。
江淮王谋反的消息传入京城的时候,皇上赤目怒视着他,一掌把他句句斟酌写的奏折呼在他脸上。
他跪在地上啊,不敢抬头。
只觉得就算低着头,皇上身上的龙袍也比当年的黄马褂更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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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十一月-冬
帐内燃羊脂烛,火光明暖。四壁挂兽皮氍毹,角杯铜壶列于案侧,马奶酒香混着皮毛暖意。
爹,爹?

云志铮临帐口而立,望漫天飞雪怔怔出神。
#云志铮 !
#云志铮 无事……
爹,你刚刚在想什么?

#云志铮 无事…
云潇心念一转,便凑上前,故意拿肩膀撞了撞他的胳膊。
难道——

在想和娘当年的初相识?!

阿苏卡诺正跪坐在厚软的羊毛毡上,手持银壶往木碗里斟马奶酒。
闻言指尖微顿,乳白的酒液溅出几滴。
#阿苏卡诺 霄儿!
#阿苏卡诺 不可胡闹…
她抬眼,颊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红晕,佯作嗔怪。
切~

#云志铮 咳
#云志铮 你这身行头倒是跟你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啊?

那肯定的!


云霄虽然也是卷毛,但这里是古代,她的长发平时还是低低的束起来,相当于低马尾。
云潇早就觉得扎的不舒服,自从到了漠北就解开了。

…
夏娃捧着茶,吹气的间隙不禁多看了云潇两眼。
她想到了上次在纳班的牧场上西玛给云潇穿的袍子。
配上这样野性力量的服饰,好像才看到了她本来的模样。
不料却和这人的目光对上了。
!

后者这回不先红温了,改转移话题了。
那个,殿下,喝茶的时候小心烫……


……
说到殿下,云志铮夫妇俩又转过头来。
##云志铮 公主,您这又是何必…
这些天云志铮除了对佟承天的失望,还有就是不理解长公主为什么坚持跟着他们逃亡。
之前是有求于锦衣卫庇护,现在别说官职了,连他自己都是戴罪之身。二公主和贤妃娘娘都下台了,这长公主殿下接下来应该老实在宫里面享清福才是。

叫我的名字就好
云志铮苦笑。
##云志铮 臣不敢
漠北很大,是费国和北狄的交错地界。
他现在算是出逃在国外了。
但这也不过十多天,他怎么敢这就放下身份直呼长公主大名。
#阿苏卡诺 殿下自有用意…
…


茶,很香

阿苏卡诺闻言,又惊又喜。
#阿苏卡诺 殿下喜欢就好
#阿苏卡诺 长安长不出这草料……
#阿苏卡诺 我也很多年没有做过了
…很好喝

#阿苏卡诺 殿下慢些
……

云潇本来是缠着云志铮给她倒点马奶酒的,这会又神使鬼差的去抿了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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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夜
时漠北大雪弥天,朔风卷雪如碎玉,漫过穹庐毡帐,千里草原尽覆一白,天地苍茫,唯闻风穿帐外铁马叮铃。
夏娃望着窗外,不出声。
云潇默默给夏娃披上了一件毛皮袄。
这里…很像我老家

夏娃反应了几秒,转过头。
我老家在青淮


青淮……
在迷宫市隔壁省了。
那里是北方的森林草原地带,和迷宫市这样现代化的工业都市比,青淮市是一座极具自然风味的旅游名城。
夏娃几乎是瞬间就联系上了兰峪。
但她没有问,她只是安静的等待云潇说下去。
不过这是古代…

现在的漠北看不到这么多沙子了


…植树造林
嗯

云潇忽然又沉默了。
夏娃不再看窗外的雪。

云潇
嗯?


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喜欢……

有家人,有朋友,有自由。
没有现代的各种约束。

…
辽阔的草原不比长安城内的规规矩矩,毡房随地可扎。
阿苏卡诺本来给几个人一个安一间,但夏一跳几个南方来的都不习惯,强烈要求室友,于是又变成了两人一间。
云潇来了漠北就把束胸解开了。
她不是锦衣卫了。
她爹也不是了。
她可以做回她自己。
其实云潇本人没有太大感觉,男女身份都一样,她一样可以大大咧咧的说话,一样跟着云志铮练武,一样可以穿着劲装骑马……
倒是季笙年和石锦这几个大吃一惊。
当然,还有……
##清禾 殿下!
回长安不久云志铮罪就被坐实了,出逃的时候,夏娃带上了清禾。

嗯
##清禾 咦
清禾刚才在门口和石锦堆雪人。
不过她没记错的话,这人在她出去前就来了,怎么还没走。
##清禾 你怎么还在这里?

…
喂喂…

这才逃出来多久就毫无敬畏之心。

#清禾 哼
清禾是个内敛性子,不过知道云潇是女子后就放开了很多。
#清禾 殿下,明天如果大雪停了
#清禾 我推你出去堆雪人
大冬天的雪怎么会停…


好
…

清禾好笑的乐了,也不再打趣云潇。
毛帘一掀又出去了,许是跑去石锦的帐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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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谋环节到此结束——

接下来就是漠北的最后故事线~含糖量剧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