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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州
…

上一次被人这样背着,还是和骆泽落单在星煌沙漠里的时候。
云潇和夏一跳轮流背着夏娃,与时间奔驰着赛跑。

你最好不要把二姐摔了
切

虽然跑的没你那么快

这点体力还是有的

夏娃伏在云潇背上,紧紧抓着这人的衣服。
夜风从荒野上卷过来,带着微凉的湿气,**呼——呼——**掠过耳畔,吹乱了夏娃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云潇耳尖发烫。
初春,这样高速的狂奔带来的风刮的她脸生疼。
夏娃轻轻收紧手臂,脸颊不自觉贴在云潇后背。
…

夏娃,你还好吧


我没事
你,你没力气了记得换我!

夏一跳生怕这人一个不小心跟二姐摔下去,云潇痞痞的笑笑,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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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皇宫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碰撞的脆响。
#佟承天 ……
郭轶一身尘土、面色灰败地冲了进来,未等通传便“咚”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之上,盔甲狠狠砸在地面,震得尘埃微扬。
##郭轶 臣,臣死罪!
#佟承天 !?
#佟承天 郭爱卿?你怎的又回来?
##郭轶 陛下!臣……臣有负圣命!
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挫败。
##郭轶 迎亲队伍在京外荒道遇袭,有人半路劫婚!
“嗡——”
##郭轶 臣拼死追赶,只寻到一辆被毁的马车,人……人还是没追回来……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大殿之上。
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变冷、变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
##郭轶 【咽口水】
佟承天脸色从平静转为暗沉,再由暗沉沉成一片近乎结冰的铁青。
#佟承天 你说什么……
郭轶伏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郭轶 …臣…
#佟承天 朕亲自敲定的婚事,在朕的地界上,被人劫了?
哗啦——!!
满案的奏折瞬间被扫落在地,碎瓷四溅,笔墨横飞,狼毫笔滚出老远,黑墨溅在金砖上,像一滩滩刺目的血。
#佟承天 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
##郭轶 !!………
佟承天太阳穴的青筋都突突地暴起,在额角跳动。
他大步走下丹陛,龙靴踩过满地狼藉。
#佟承天 郭轶!
他厉声一喝。
##郭轶 !!
郭轶浑身一颤,叩首不止。
##郭轶 臣在…!
#佟承天 朕给你十日……
#佟承天 十日之内查不出劫婚之人的踪迹,提头来见!
##郭轶 !是!
##郭轶 微臣,定当将功补过!
##郭轶 给陛下一个交代!
皇帝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到了极致。
#佟承天 传令下去,禁军全城封锁,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全部出动!
#佟承天 掘地三尺,也要把劫走人的那伙狂徒,给朕揪出来!
#佟承天 朕要将他们诛九族…以儆效尤!
##郭轶 臣遵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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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严州-夜
十日的期限,如今三日已过。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们打死也想不到我们敢来江南
到底在哪…

没错。
云潇的后路就是——
来投奔最严厉的父亲!

的确…
二姐,你这一路趴也趴累了…

要不我先去给你找个轮椅?


不行

轮椅太过显眼…
还是先…


少爷?!
!

谁……


少爷,真的是您?!

您怎么会来…
!!

这是云志铮的亲信!
快带我去找我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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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泰宸殿
夜色如墨,泰宸殿内只点了两盏鎏金长明灯,昏黄光晕漫过雕龙描凤的梁柱,将殿中气氛衬得沉郁而静谧。
佟承天斜倚在铺着玄色貂裘的宽椅上,双目轻阖,指尖闲适地搭在扶手上,呼吸平稳,竟看不出半分焦躁与怒意。
##佟承天 ……

#三七 (真是伴君如伴虎…)
#三七 (皇上这脾性也太无常了……)
仿佛白日里那个拍碎龙案、扬言要诛人九族的帝王,从不是他。
##佟承天 三七——
不好!
三七公公吓的一震,几乎以为这皇上猜中他心中所想了。
#三七 奴才在!
##佟承天 你是不是好奇——
##佟承天 朕为何没有焦头烂额?
三七很惊讶,但到底年轻,压不住心底的疑惑。
既然也被皇上猜到了,不如直接承认来的快。
#三七 奴才……方才,是在想这个……
三七这孩子自小跟着他,他登基到如今,身边的人换了又换,唯独三七随年纪轻轻却常他半左右……
##佟承天 ……
佟承天很满意三七的坦诚,但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望向殿外沉沉夜色,薄唇轻启,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佟承天 怒,是演给朝臣看的
##佟承天 朕若不怒,怎引背后的势力浮出水面?
三七一怔,浑身汗毛陡然竖起。
#三七 陛下的意思是……
##佟承天 对方要的是筹码,不是死物
##佟承天 只要他还握着奇儿,就不会伤她性命。朕越是震怒,他越觉得这筹码金贵,越不敢轻举妄动
#三七 !!
##佟承天 至于朕……怒过便够了,若真彻夜难眠,反倒落了下乘
三七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这位帝王。
皇上眸中无波无澜,不见半分父爱温情,只有深如寒潭的帝王权术。
#三七 那……那可是您的亲骨肉啊
话音一落,他便惊觉失言,慌忙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三七 奴才该死!
可佟承天并未动怒,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凌驾于骨肉亲情之上的清醒。
##佟承天 三七,你记住——
身在帝王家,先有江山,后有亲情;先有皇权,后有家权。
君亦是父,可最先要做的,是稳住这天下。
女儿可以寻,局势不能乱;怒意可以有,心性不能慌。
##佟承天 今日朕若乱了方寸,明日倒的,便是这大朝江山,是佟氏万代基业。
#三七 是……
##佟承天 至于心疼……
##佟承天 那是寻常人父的事…
#三七 !…
一句话落,三七僵跪在原地,浑身冰凉,久久不敢起身。
烛火轻摇,映着帝王漠然闭目、稳如泰山的身影,他忽然彻骨明白——

这世上最凉,不过帝王心。
最无情三个字,从来都是帝王家。
————
江南-严州-夜
额……

#季笙年 又是你?!
咳咳

#云志铮 霄儿,你这是?
最不可思议的几个人凑到了一个屋。
爹,你听我解释…

#云志铮 哦?
#云志铮 那你先告诉我……
#云志铮 你这次来,你娘知道吗?
她……

#云志铮 嗯——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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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泰宸殿-昼

陛下…
佟承天慵懒的躺在龙椅上,眯起眼睛,大臣们没人能看透他的心思。
##佟承天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那人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

长公主殿下…也,不见了……
……
佟承天猛地起身,玄色龙袍带起一阵凛冽寒风,眼底的平静瞬间撕裂。
##佟承天 什么?

长公主…
##佟承天 娃娃不见了?!

是…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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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宫内一片死寂,房间一片整洁没有灰尘,乍一看好像是才空的。
##佟承天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佟承天 娃娃的贴身侍女呢?!
#清禾 陛下!
女孩哪里见过这样龙颜大怒的场面,眼泪汪汪的跪在地上,字都说不清楚。
#清禾 奴婢…
##佟承天 连个人都看不住!
##佟承天 是长公主平日待你们不薄…倒是喧宾夺主了?!
#清禾 奴婢冤枉啊!奴婢冤枉——
##佟承天 那你说,长公主是何时不见的?!
#清禾 是…是…
清禾浑身一颤,唇瓣哆嗦,半晌发不出一个字。
佟奇将她放了回来,派人暗中逼她每日照常出入公主殿内,铺床叠被、整理妆容、更换茶水,制造出殿下仍在宫中的假象……
昭宁宫就属她和姐姐说的上话,知月性子烈佟奇信不过,就放了清禾回来。
这些天知月不在,都是靠清禾搪塞过去了其他下人,她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女,她发话了别人也不敢质疑。
可是……
##佟承天 嗯?!
#清禾 !!
#清禾 殿下…殿下是被人绑走的!
##佟承天 什么?!

什么!!

大胆!此等大事…为何不报?!
一旦走漏半分风声,不仅她和姐姐死无全尸,家中老小可都要跟着陪葬。
##清禾 ……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住清禾的四肢百骸。
可下一瞬,殿下平日待她的模样,一幕幕撞进心头。
她生病时,是殿下亲自遣太医送药;她被管事嬷嬷苛待,是殿下一句话护她周全……点点滴滴,温柔细碎。
##清禾 奴婢…!
她若继续隐瞒,殿下在外不知要受多少苦楚,万一遭遇不测,她便是千古罪人!
##清禾 奴婢是受人胁迫,陛下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
#佟承天 !!
佟承天瞳孔放大,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不敢把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他放软了声音,弯下腰拍拍这女孩的肩膀。
#佟承天 小姑娘,你给朕说说……
#佟承天 这人是何方神圣,敢胁迫朕的长公主啊?
清禾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像是要将那道枷锁狠狠撕碎——
##清禾 陛下……奴婢……奴婢说……!
#佟承天 …
佟承天和侍卫都瞪大了眼睛,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清禾 是,是郡主,是苗雅郡主!
#佟承天 !!
话音未落,皇帝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这!

污蔑郡主是死罪!

你这丫头…

#佟承天 让她说!
佟承天嘴唇都在颤抖,险些倒过去!
陛下!

陛下保重龙体啊!

#佟承天 丫头…继续说……
清禾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字字泣血。
##清禾 奴婢对不起殿下,对不起陛下的信任……
##清禾 殿下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就算是死,也不能再瞒下去了!求陛下救救公主殿下!
#佟承天 佟奇…她怎会…!?
##清禾 是郡主派人打晕了奴婢和殿下——郡主说,说……
#佟承天 她说什么?!
##清禾 她说她要用殿下的命…换,换她……
#佟承天 大胆——!
!!

陛下息怒!

#清禾 陛下……!
佟承天双目赤红,龙颜震怒到极致,周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好啊…
好啊……
他佟承天算天算地,本以为事到如今已经运筹帷幄——没想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好一出红妆错嫁,好一出偷天换日!
他倒是被这丫头片子摆了一道!
##佟承天 【深吸一口气】
##佟承天 传……
##佟承天 贤妃入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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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严州-昼
江南的初春雨丝微凉,严州府正厅内气氛却比寒冬腊月还要冻人。
爹…孩儿知错——

#云志铮 混账!
哎哎,叔,叔您冷静——


大人,不可!
少爷也是一时糊涂——

夏一跳和两个亲信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拽住他的衣袍,硬是被他拖着往前挪。
云志铮力大如虎,臂一振便甩开三人,脚下步子半点不退,吼声震得屋瓦都颤。
#云志铮 还请游侠放开——
衣料撕裂声、劝阻声、慌乱的脚步声乱作一团,整个前院瞬间炸开了锅。
#云志铮 今日我不打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他日整个云府都要被她连累得满门抄斩!
……

#云志铮 她糊涂,我不能糊涂!
#云志铮 私藏长公主,等同于谋逆!
云潇脸色苍白,却没躲,只是挺直脊背站在那儿,望着暴怒如狂的父亲。
云志铮看见她这副模样,火气更盛,几乎要红了眼,长板直指。
【抿嘴不说话】

#云志铮 你可知你闯了多大的祸!你可知你这是在拿命赌!
#云志铮 你可知我这一杖下去——是救你,还是杀你?!
昨日见到夏娃真容时,云志铮手中那只羊脂玉茶盏应声碎裂,整个人如遭雷击,直接僵在原地。
平日里就算百般纵容这个孩子,事到如今他也难得动怒一番。

大人!长公主殿下驾到……
!!

#云志铮 !
云千户息怒,此事与云潇无关

全场瞬间噤声。
#云志铮 !
“噗通!”
云志铮扔开棍棒,伏跪在地,眼睛通红的行礼。
#云志铮 微臣云志铮,拜见长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

夏娃微微抬手,语气平和。
下江南投奔云千户是我之下策,与云霄无关

还请云千户……

#云志铮 !!
#云志铮 是犬子唐突,办了糊涂事!
#云志铮 长公主殿下赎罪!
我知云千户为难

我只在此暂避,不会久留

#云志铮 微臣绝无此意!
夏娃没有摆长公主身份施压,没有命令,没有质问,只是把利弊摊开,平静地与他商量。
至于缘由…还请云千户随我移步细说

时机成熟本宫自会离开,绝不连累云府一兵一卒

#云志铮 !!……
良久,云志铮才沉沉吐出一口气。
#云志铮 微臣遵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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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严州府-夜
率先开口的是夏娃,声音轻而稳,没有多余情绪,一字一句条理分明。

让云千户受惊了…

不知云千户可曾听闻今日宫中事变…
云志铮一身常服,端坐案前,眉宇间依旧凝着重重心事。
##云志铮 臣…不曾听闻
##云志铮 臣近日远赴这南地查案,对朝中大事不甚敏感…还请殿下恕罪

近日江淮王与苗雅郡主联姻,本是一桩举国上下的喜事——

前几日婚车在鄂州被人劫去…
##云志铮 !竟有此事…!
夏娃看着他,话锋忽然一转。

云霄会带我来江南,是我半劝半求。

一切罪责,不在她。
云志铮抬手,指尖轻叩桌面,沉声道。
##云志铮 殿下不必替她遮掩,那孽障胆大妄为,臣回头自会管教
夏娃先将云潇摘除,再继续道。

婚车内之人,正是本宫
##云志铮 !
##云志铮 殿下…

不必慌乱
夏娃垂了垂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凉,只是客观陈述。

本宫素来与二皇妹结怨

此次被强行替嫁,是本宫一时疏忽——
##云志铮 !!!
她声音轻淡,却让云志铮猛地抬眼。
男人唇角微微发颤,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九子夺嫡…宫中事变……
这…
这分明是皇家内务——!
长公主将这一切说与他,难道是想——!!
##云志铮 ………

……
许久,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惊涛骇浪才勉强压下,却依旧掩不住那抹深到骨子里的震动与寒栗。
君臣,男女,长幼…各种阶级身份让云志铮不敢直视夏娃。
夏娃却像是能看穿他的所有,继续说下去。

还请云千户放心,本宫并无夺权之意——
##云志铮 !臣…

此次下江南只是暂避风头

等京中局势明朗,佟奇倒台……
她抬眼看向云志铮,眼神平和,却是商量的口吻。

本宫再以‘侥幸脱险’之名回京
##云志铮 ……………
一席话讲完,静室内一片沉寂。

在此之前,本宫会以常客女暂住……
##云志铮 !……

如此,既保我性命,也保云家周全
##云志铮 !!
看来是最后一句话让他动摇了。
夏娃不再紧逼,只等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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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志铮望着眼前这个年纪尚轻、却在绝境中依旧清醒冷静、步步稳妥的长公主,心底久久震动。
他原以为她是仓皇出逃的弱质金枝,却不料,她比朝堂上许多老臣都看得通透。
##云志铮 ……
良久,他起身,对着夏娃深深一揖,语气里是全然的敬重。
##云志铮 殿下聪慧,思虑周全,臣……自当遵从。
##云志铮 北镇抚司上下,必会护殿下周全……
油灯轻晃,映着夏娃清淡的眉眼。
她微微颔首。

有劳云千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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