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唐梓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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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堂之上,天光从高窗斜斜切进,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沉浮。
季笙年立在阶下,官服微旧,腰背却挺得笔直。
##季笙年 ………
堂外风紧,吹动檐角铁马,轻响断续。
北镇抚司指挥使云志铮一身玄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立在光影交界之处,周身自带一股肃杀沉凝之气。
#云志铮 ……
四下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轻响,季笙年始终冷眼相对,不跪、不辩、不低头,只等对方开口。
一冷一沉,一卑一威,空气里早已绷起看不见的弦,一触即发。
#云志铮 季大人……
#云志铮 既是不服,为何不辩?
##季笙年 哼…
##季笙年 清者自清
云志铮从来不耍官威。
他叫季笙年一声大人,实际这少年看起来年纪也大不了云霄几分。
##季笙年 云大人不远万里跑来抓我…
##季笙年 来都来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云志铮盯了他几秒,忽然放声大笑。
#云志铮 哈哈哈哈哈哈!
#云志铮 好,好一个骨气!
##季笙年 …?!
季笙年有些恼怒的看着他。
##季笙年 …………
云志铮笑够了,带着人又离开了公堂。
临走前,他撂下狠话。
#云志铮 小子,想当清流……
#云志铮 首先得保住当清流的这条命!
季笙年猛地抬眼,素来清冷如石的眸子里第一次裂开破绽。
##季笙年 !?…
他指尖攥着拳头,已经攥的发白。
直到锦衣卫收刀离去,他才颤巍巍地挪动双腿,随后浑身无力地瘫坐于地,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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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刚过,长安尚浸在料峭冬寒里。
昭宁宫檐下悬着几盏宫灯,庭院中种着几株腊梅,寒香淡淡,在冷风里若有若无。
苗雅郡主佟奇一身华贵冬装,带着侍女,径直往昭宁宫走来,说是听闻院中腊梅开得正好,特意过来赏梅。
……
#佟奇 啧,你们到底让不让?!

##知月 郡主请留步。
##知月 长公主殿下身子畏寒,正在殿内静养,吩咐过今日不见外客,还请郡主先行回去。
屈膝拦阻,态度恭谨却分毫不让!
她怎么会听不出来!
#佟奇 不过是进院赏几枝腊梅,又不扰她安歇,也犯得着拦着?
##知月 公主身子素来弱,又行动不便,冬日里更怕惊扰风寒
知月也知道这位是个难缠的主,垂首不让。
##知月 恕奴婢不敢擅作主张
#佟奇 好个忠心的奴才!
苗雅当即沉下脸,语气陡然尖刻——
#佟奇 本宫乃是宗室郡主,来看几枝梅花,你一个小小侍女也敢一再阻拦?
##知月 郡主误会…
#佟奇 你们分明是找借口搪塞,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佟奇抬手一挥,便要强行带人入内。
#佟奇 今日这昭宁宫的腊梅,本宫偏要赏!
殿内寂静深处,轮椅碾过青砖的轻响,悄无声息地近了。
##清禾 别吵了别吵了!
##清禾 殿下来了…
夏娃一身素色冬衣,不染艳色,眉眼清冷淡漠,像覆着一层薄雪,只静静坐在那里,便自带一股疏离寒气。
她抬眸,目光淡淡落在佟奇身上,只一句,声音清浅,却冷得让人不敢再逼。

既然来了

便赏吧
清冷又克制,不多一字,却已松口。
##知月 !
知月一怔,只好退到门边。
佟奇本是憋着一口气,就等寻个由头发难,冷不防被夏娃这一句轻描淡写的应允堵得一愣。
她眉尖微挑,脸上那股咄咄逼人的气焰顿了顿,竟一时没接上话。
#佟奇 你…
随即又扯出一抹轻慢的笑,扬着下巴抬步进门,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不屑。
#佟奇 哼,算你识趣~
佟奇目光扫过夏娃身下的轮椅,又飞快移开。
装作漫不经心瞥向院中的腊梅,脚步却故意踩得重了些,似是要彰显自己的底气。
#佟奇 切……
只是那点被轻易顺了意的错愕,藏在眼底,没完全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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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月 殿下,您为何……!
夏娃坐在轮椅上,并未回头,只静静望着那树寒梅。

闹起来…

很吵
她指尖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纹丝不动。
##知月 !奴婢知道了……
素白的侧脸在风雪灯笼下,依旧清冷得没有半分波澜。

回书房
##清禾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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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一跳刚刚在唐梓县落脚,就又打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前些日子外戚将军郭轶平定了江南叛乱,如今封赏待定,但江南人人都在传怕是要许配公主,亲上加亲!
先不说近亲结婚的后果——因为他接下来听到的消息让他差点把饭店掀了!!

什么?!

你再说一遍?!
喂!

你放开我!

夏一跳正在气头上,被这么一说,这才放开那人的领子。

你说,长公主,有残疾?
是……


你说,她叫佟娃?
是……

哎哟我的大爷,您可小点声啊!


……!!!!
二姐也进来了!!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
听说那皇帝居然要把二姐许配给那个外戚将军?!

不用找钱了!
他去长安迫在眉睫!
真是的,不知道以为长公主是他亲姐……


那小子在咱店转悠几天了…
神叨叨的

夏一跳听到了身后的议论,但此时此刻他心急如焚,根本无心停下了。
他就不该在唐梓县耽搁这么久,他现在立刻马上要去长安!
———

麻烦让让
别挤啦!

他雇了马,可是街道上人来人往马根本走不动路。

到底怎么回事啊?
还能怎么回事


哎呦你们别挤了,县令被泼狗血有那么稀奇吗……
县令被泼狗血?


害,没看头!
这哑巴县令一声不吭的,走了走了!

夏一跳栓好马,干脆直接跳上房顶看看有没有其他路———

等等!
中间那个少年……
这不是那天被打的那个吗?

哎呦
他感受到脚小的瓦片在震动,是屋里面有群人在剧烈走动。
来来来,还有最后一盆!

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夏一跳低头一看,窗户里伸出个人头,手里端着一盆红色不明液体准备往下倒!

嘿!
夏一跳一脚踏在那人头上,整盆狗血因为受力瞬间转向,就这么对着那人的头直接倒脸上了。
我*!

咕噜咕噜……

啊啊啊啊谁踩我!


哈哈哈!

活该!

##季笙年 !!
季笙年看着从天而降的游侠,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季笙年 是你…
夏一跳嫌弃的捂着鼻子,看着那天的白衣少年此时身上滴滴答答的都是暗红的狗血,臭味熏天。

我说你,被泼这种脏水也不知道躲躲!
##季笙年 不关你的事……

哎哎,来了个打圆场的?
看着不像善茬啊…


那小子跟哑巴县令居然认识?
夏一跳抓起季笙年的手,不去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
他可不想像小丑一样被围在中间供人取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人看着不像反派。

跟我走!
##季笙年 喂!
##季笙年 哎哎哎!
夏一纵身一跃,双足轻点地面,身形如燕般腾空而起。
他一手稳稳拉住季笙年,借力在屋檐间穿梭,衣袂随风猎猎作响。
##季笙年 喂!你要带我去哪!

不知道!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季笙年一个文弱书生哪里禁得起这样的折腾,他现在一张口就被被灌入冷风,嘴都要撕裂了。
##季笙年 去县令府——

我不认路!
##季笙年 我认!
————
木鸟咯吱咯吱的撞开窗户,云潇摊开手,木鸟稳稳的停在她手上。
#鸢鸢 叽叽叽!
咦

假的?

#鸢鸢 叽!
还有脾气了……

木鸟嘴里吐出一张小纸条。

纸条:今夜子时,后寝
…

————
#季笙年 停停停!
吁——

夏一跳勒停马儿,这是一座建在山上的县令府,一路上坡把季笙年累的够呛。
怎么有人把政府建山上啊……

#季笙年 …少问
县令府现在连个下人也没了,整个唐梓县人心惶惶,自他贪污的罪名压下来风向就一边倒。
你这…也太冷清了

#季笙年 他们自己要走的
#季笙年 我可没赶他们走……
夏一跳瞄了一眼这人傲娇的神情,心说你这明明就是不好意思挽留。
所以,三万两白银真是你贪的?

季笙年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季笙年 你说是就是
你这人真是……

———
你平时也住府里?

季笙年没答,算是默认。
#季笙年 水。【递】
哦…

他也真敢喝
咳咳!

#季笙年 干什么。
我好歹救你一命…

有没有考虑怎么报答我这个恩人?

季笙年看了他几眼,双手交叉,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
#季笙年 不就是坐你的马上来的……
#季笙年 这算哪门子救命?
??

喂!

那天晚上你被打,是谁从天而降?!

季笙年眯起眼睛,把头扭到一边。
#季笙年 素未谋面
你!

#季笙年 想尽从我这里讨好处是没门儿……
#季笙年 不过……
夏一跳有过一瞬间凝滞,随即立马跳起来。
好啊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季笙年 这位游侠既然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季笙年 那不如好人做到底……
。。。

你想让我干什么?

#季笙年 你先说你的要求
我要你给我包车包吃去长安!

#季笙年 …?
#季笙年 哟呵,看不出来还是个大户啊
这你别管…虽然我是去寻亲

#季笙年 谁管你
怎么,堂堂县令大人不会车都包不起吧?

#季笙年 只要你办成我的,我自派人送你去
你不会想让我替你吃牢饭吧?

#季笙年 哼
#季笙年 清者自清,何来牢狱之灾?
搞了半天

既然你是冤枉的,为什么不和这些人解释?

夏一跳忽然想到了那些民众叫他哑巴县令,心想难道他有隐疾,表达能力有限?
#季笙年 说了,清者自清
行行行!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一跳!

以防这人又会说自己套话,夏一跳先发制人说了自己的名字。
对方果然一副语塞的模样。
#季笙年 我
#季笙年 姓季,字笙年1
额,方便说下名吗?
这么文艺啊~

#季笙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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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子时
后寝庭院寂然无声,连守夜宫娥都被遣得干净。
唯有几株老梅斜斜探出院墙,寒香幽幽,在冷冽的夜气里浮浮沉沉。
……

云潇足尖点地,步履轻捷如狸猫,锦靴踏在微凉的青石板上,竟未带出半分声响,身形隐在廊下暗影里。
(如果被发现的话…是死罪吧)

可是她心跳的这么快,不像是紧张,像是…兴奋。
————
木轮碾过地面金砖,只发出细微的闷响,节奏平稳。
夏娃一身月白暗纹常服,乌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至多还有三日
三日?


三日内,必须找出收件人
再继续这样无头绪的cosplay原身,可是会耽误快递任务进程的。
云潇今天来,没有带刀。
她一身黑,连脸都捂的就剩一个眼睛。
她心里想的是,就算被发现了,没有带刀也好说……
夏娃…我有一个猜测

夏娃示意她说。
我怀疑,夏一跳,可能在江南


为什么这么说
夏娃这样坐着看她,有一种教师的压迫感…云潇控制不住的把背挺直。
虽然我不懂你们家送快递的套路…

但是就上次来看,异世界出现的每一个人物和地点,都跟破局联系的很紧

其实云潇也不确定,甚至如果说错了有可能误导夏娃接下来的行动。
但是她不想自己跟傻子一样每次都被人牵着鼻子走,总得有点思考啊。
在纳班回忆录里,他们受米洁安排才认识了西玛,又是被线索一步步引到职工宿舍,又是被迫去参与采矿认识柯森……没有一个地点和人物的出现是多余的。

……
夏娃低头沉思,微微颔首。
这样通过总结惯象得出的简单结论…是她想不到的。

不无道理
!!

如果云潇的尾巴现在露出来,可能这会儿已经开始摇了。
嘿嘿……我就是猜猜…


费王即将封赏功将
啊?


很有可能指婚公主
啥?!


…
云潇第一次很确定的读懂夏娃的眼神暗示——让她小声点。
虽然前半句没反应过来,但是把公主和结婚这个放一起,她就马上反应过来了。
什么意思

那个老头让你去和亲?


不是和亲……
夏娃有些无措,云潇的脑回路不慢,但每次都不和她统一频道。

江南叛乱初定,功臣待赏
此时此刻云潇的右脑正在疯狂运转——
她心里面已经有了一道历史材料题——
所以…为了防止功臣在江南拥兵自重

必须用皇室成员牵制

夏娃点点头。
也就是,指婚公主。
帝王之术就这样巧妙的,用自己人作为筹码,把一个对自己有威胁的军事力量,变成自己人。

是
!……

云潇很认可一种历史结论——什么样的羁绊都比不过血浓于水。
历史上两个国家达成世纪性的休战协定,往往不仅是因为一方实力强悍,另一方面也经常利用公主和亲这一古老的纽带,将血缘融入权谋的棋盘。
以血脉为锁链,用亲情作羁绊,敌对阵营被悄然转化成己方势力,刀剑化作盟誓,烽火熄灭于联姻的钟声之中。
…可是凭什么


…
她做了无数道材料题,背过了无数个历史结论,却还是无法做到心服口服。
历史书上一笔带过的每一次和亲,都是一位公主,一位女性的一辈子。
————
明明刚才还在雀跃,这会儿又泄气了吗…
这人到底…

云潇
嗯……

云潇脑袋垂着,闷闷的应了一声。

历史无法改变…
我知道

我只是,不服

她今天来只是想让云潇随机应变,她也做好因为和亲自己会随时离开长安的准备……
可现在云潇又把她的计划打乱了。

云潇…
夏娃!

这一次,云潇没有让夏娃先说的意思。
如果被指婚的是你,我会去劫婚的


…?

云潇,你听我…
外面冷,你快回去睡觉吧!


!!!
夏娃第一次差点惊吓出声。。
云潇还没说完就已经推着她迅速跑向她的昭宁寝殿——
因为她知道夏娃肯定不同意自己这个方案。
不能给她说的机会。
—————
其实云潇不知道昭宁殿在哪,她就着夏娃来时的方向跑,跑向最装饰繁华的寝殿。
长公主嘛,可不就是应该住最奢华最精美的那个。

。。。
我先回去了


…
夏娃有点忍不住再开口。
但是云潇又打断她。
夏娃,晚安

转身跳上屋檐的一瞬间,云潇觉得自己跑的像猎豹。
———
骗你的,就算不是你我也要去劫婚。
反正都是假的世界。我劫一个怎么了。
——

来个定心丸,季笙年和夏一跳没有cp,阿跳在我这里是直男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