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娃合上日记本,捏了捏眉心。
这个周末她并没有闲着——虽然以往的每一周都很忙。
主要是最近……骆泽的‘问候’格外频繁,夏娃除了处理事件不得不一次次谢绝这人无聊的邀约。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但,还有未了结的事。
杜渐自上次以后就没在联系她,不知道是没消息,还是……夏娃抿着嘴唇,想到了大姐。
……

两情相悦,你情我愿,早晚的事罢了。
夏娃知晓儿女情长,也懂得男欢女爱之事,却不精通。
不过,即使是大姐那样洒脱的人,也会在这种问题上扭捏吗?
『深呼吸』

(先处理眼下的事吧)

—————
双腿残疾后,夏娃大病一场,清醒后也有很长一段时间处在变故的消极状态,头脑的混乱纵使记忆出现错乱,过于久远的记忆对于她来说已经很难发掘。
夏娃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让一些重要的事以碎片拼凑起来,最可行的方式就是解读日记。
兰峪,一定曾在她的记忆里出现过。
小时候的日记最大的弊端就是过于流水账,比方说,一件事她可能把在场每一个人的动作,说的每一句话这些细节全记录下来。
就算是自己写的,一般人也会被小孩时代的自己绕晕,读下来都看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事。
………

夏娃作为一个逻辑天才,可以轻松的从字里行间还原整件事……遗憾的是,从未出现过任何关于兰峪的可疑点。

二小姐,吃饭啦——!
蔡姐在楼下大喊,夏娃应了一声,出门差点与迎面准备敲门的老范撞了个满怀。2
呃,怎么撞得满杯?
哎呦,抱歉啊,二小姐


我没事的
二小姐,最近有心事?

不愧是看着长大的,老范立马察觉到了夏娃身上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范叔……您听说过兰峪这个名字吗?
老范略加思索,眼角下垂的瞬间夏娃就知道了结果。
很特别的名字,但我确实没印象

老范也只是无奈的摊开双手,
先吃饭吧,晚上等大小姐他们回来兴许会有什么线索

夏娃点点头。
老范没有再追问这个‘兰屿’是谁,只是试着出了个点子,他只关心二小姐现在正因为这个人困惑。
……
—————
饭后,夏娃交代了二人一声,动身前往北郊。
郊外的空气很清新,二环公路是条山路,几乎没有什么汽车,彩虹漆线一直延伸在弯弯曲曲的前方。
轮椅静静的行在自行车道,没发出一点声音。
车流量这么少,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出车祸呢?
‘笛——!’
刺耳的喇叭打断了夏娃的思考,一辆喷满涂鸦的炫酷皮卡在她身边停了下来。两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摇下车窗,探头探脑。

小妹妹,需要帮忙吗?
夏娃的微笑冷漠而不失礼貌。
谢谢,不用了


别客气啊,一会儿要出太阳……这么热的天……
大男孩儿脸上的热情让她头疼。
真的不需要了

我……是去北郊公墓扫墓的

闻言,二人皆是一愣。

抱,抱歉
待皮卡远去后的烟尘散去,夏娃才注意到不远处的白色建筑。
是地图上的北郊公墓无疑了。
走近看,是一处拱形的欧式柱门,常年的风吹日晒已经把洁白的本色磨的灰不溜秋,周围甚至没有一个保安亭,看来这公墓政府确实没有花费太多心思。
里面的阶梯式墓碑层层延展环绕,多数的已经是杂草丛生。
迷宫市这样繁华的大都市能有这么个潦草地带,被埋葬的人想必是匆匆了事。
夏娃又想到了兰峪。
这不是公民的无耻,是政府的悲哀。
————
【叹气】

忽然,夏娃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排排杂草的绿色里,那人的一头棕发很难被忽略。
她来这里,难道……!

云潇
被喊的人浑身一激灵,猛然回头。
是你啊,吓我一跳!


抱歉
夏娃缓缓上坡,行到云潇身旁。
在公墓里突然被叫名字……云潇后知后觉的缓了缓。
不是说暗中观察?

已经上升到明目张胆的跟踪了吗。?

夏娃一时语塞。
她很想解释这是偶遇,但回想起自己来北郊的目的,有些小小的心虚。
夏娃不看她。

……

这是我的个人行为,与不规则无关……
其实云潇没有很在意。
妈妈走后,她的生活乱成一锅粥。
被不同的人跟踪让她始终保持高度精神紧绷,很多时候她已经视如家常便饭。
少女单膝蹲下,夏娃这才注意到墓碑前有盆水,云潇拧干了毛巾,在上面仔细擦拭着。
几个大字,让夏娃心头一颤。
故姐兰峪之墓,弟兰忉,女云潇。
所以,云潇还有一个舅舅?
许是自己的目光过于“炽热”,云潇抬头看了她一眼,后者连忙移开视线。
云潇解围似的摆摆手
“行了看吧看吧……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夏娃只觉得脸上烧的疼。
有一种,偷看被人抓包的感觉。

…
墓碑上上下下被擦的锃亮,下面插着一束水灵灵的蓝桉,显然刚灌上水。
空气一时间变得很安静。
两人谁也没有率先发话,一个斜靠在一边不看人,一个欲言又止也不看人。
云潇手里的毛巾被捏的发热,她不自在地挠了挠脸,湿毛巾上的有汗有水。
夏娃很想问关于兰屿的事,本能的修养还是让她选择了沉默。打扰别人扫墓已经够不礼貌了。
呃,你

云潇抬起手,又放下。
下意识多余的动作暴露了她的紧张。
夏娃直起身子

抱歉打扰到你了,我只是路过,不是来监视你的
她今天换了一身淡粉的连衣裙,其实也没想好来北郊后的具体行动就头扎过来了。
夏娃很了解自己,与其说是来散心,不过是自己压力太大的散心。
微风拂过,吹起那乌黑的长发,这个半身不遂的女孩生的很美。
直到她转身准备离去,云潇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一直在看人家,内心又是的兵荒马乱。
云潇看着夏娃的背影,手机响了。
是曾一冥。

@你去北郊了?
@昂

她剥开一根棒棒糖,是橘子味的,酸甜的口感蔓延到舌尖,只觉得酥麻。
与此同时,男孩戴着鸭舌帽,帽檐左边的三个小铁环相互碰撞发出轻小的声响,单手插兜在路边等车。
怎么看,都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云潇收起手机,夏娃早就不见踪影了。
嘶……

某人后知后觉的挠着头,她真的…只是路过?
骗我…实则另有图谋?
不能吧……

云潇自言自语,抬起水盆准备倒在花地上。
“哈喽,小妹妹——”
…………
————
夏娃依旧行在直长的橡胶道上,不出十分钟,身后的杀声在半公里外精准的传入她的耳朵。
心下一沉。
所以,她果然在被追杀吗?
你到底是谁?!

云潇一爪闪过,女人妖艳的笑着,偏头躲过。
梅丽莎的头发分工明确的各种摆动,丝毫不把这个小孩当回事。

现在的小孩儿就是急躁~
云潇不搭话,不敢松懈的盯着她,心里默默祈祷曾一冥快点来助自己一臂之力。
她根本不是这女人的对手。
灰市,梅小姐?

清冷的嗓音在身后响起,云潇惊讶的看着返回的夏娃。
心心念念的救兵没来,倒是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女人并没有因为少女的出现而表现出什么,平淡的好像谁来都一样,旁若无人的修指甲。
片刻,抬头对上少女同样平静的目光。超乎同龄的成熟。

夏家二小姐~幸会~
夏娃不说话
梅丽莎,灰市,狼人,超能力,失踪的父亲……云潇到底是什么人?还有,兰峪。
无数的疑虑涌上心头,夏娃的太阳穴跳跳,十分头疼。
三人对峙
梅丽莎先发制人。

本来想等夏娃妹妹你走了再下手谁知道呢~

你还是回来了
夏家在超能力界是颇负盛名的快递家族,历代本家成员与名下的“灵犀特快”企业员工素来以工作效率强、积极性高、态度好等备受好评……这是得益家族人几代的努力。
夏家祖训,其一:非快递家族内务不得插手他人家事,不得干预他界事务。
两人都明白这一点。
云潇的视线在她们的脸上反复徘徊,手心上的汗在裤腿上擦了又擦。
看来这个花店老板是个冒牌货,那原来的那个姐姐怎么样了?!还有,那个夏家快递员,好像提到了灰市?为什么灰市会盯上自己?
“叮咚——”
手机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云潇又被吓的心跳加速。
“你什么时候惹上灰市了?”
不用再等了,曾一冥指定躲在某个角落看戏。

朋友?
夏娃的直觉敏锐的可怕。
是…


你们,马上离开
你留下,干什么?

云潇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线都是颤抖的,暗骂自己胆小,咬牙站定不动。
夏娃神色冷峻,却不是对她,语速严厉的不容置疑。

呀,都怕成这样了还逞强?
女人磁性的声音回荡在公墓,答复是死寂的,让人不寒而粟。
下一秒,梅丽莎面目狰狞的后退一步,难得有这么毁容的时候——往上一阶的木背后窜出个人,黑帽子绿毛衣,活像动漫里走出来的鬼火少年。
曾一冥回头,少年浓眉大眼,面无表情道
不走

梅丽莎的头发被猛扯了一下,想来是曾一冥使劲还扯下了几根——这是继马野后她的头发第二次被这么糟蹋。
夏娃难得恼火,恨不得一车把这两个小孩扔回临中。

既然想一起死,那就如你所愿!
女人的长发纵然扼住了云潇的咽喉,后者猝不及防差点昏厥,察觉到她想用爪子再隔断自己的头发,梅丽莎的目光落在云潇右手腕带血的纱布上,眼角闪过一丝怨毒。
(靠,又不是我扯你的头发!)


得罪了
夏娃眼疾手快,手指间三根银针几乎是同时飞向了黑丝,梅丽莎没想到她还有这招,气急败坏的吃痛松开。
曾一冥在下面接住云潇,夏娃把二人挡在身后。

抱歉,失礼了……

云潇现在以超能力犯罪为由被不规则秘密监管,即使有什么私人恩怨,也请回吧
啊,我

云潇大口喘着气,一手搭在轮椅后,夏娃不大却有力的声音像保护膜一样笼罩着她。
犯人吗?
好像也……没那么逆耳?
曾一冥看穿了她的心思。

这有什么好感动的,你本来就是犯人
。

好友无情的补刀。
额,也对。
云潇自嘲的苦笑着,几面之缘罢了,还真被人家例行公务给感动到了。
————

哦?
梅丽莎脸色阴沉的难看,一转先前的妩媚。

可是妹妹你听着,她自己可不觉得她是不规则的犯人啊?

还到处溜达……不然我也没机会逮着
我就是!

云潇这一吼,算是把一个零点的气氛降到了负一点。
夏扶额叹气

你,先,别说话
噢噢……

某人识趣的闭嘴。

呵
夏娃猛然抓住二人的手,劲大的快把二人都勒爆了,但是来不及了!
梅丽莎突然掏出一个闪光的菱形铁片,对准了三人,电光一闪,一切平息。
空荡荡的墓地只有铁片落地的声音,女人慢条斯理的捡起,踏着高跟鞋悠悠离去。
放佛未曾有客来。
蓝桉的清香萦绕在兰字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