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殿内,阴雾缭绕,烛火摇曳着映出森然的石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陈腐气息。
红凝跟在“寻屿仙君”身后,目光扫过殿内狰狞的壁画,指尖不由得攥紧了袖角——她还是头一回踏足这等阴曹重地,若非为了寻那失踪的十二花仙,便是给她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这阎罗王的地盘。

寻屿仙君,红凝仙子。
浑厚的声音自前方传来,打破了殿内的沉寂。阎君身着玄色官袍,自那本厚重的公案后缓步迎下,竟对着二人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那态度恭敬得不像话,连额前垂落的珠串都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红凝惊得差点后退半步。三界素来传闻这位地府主宰向来铁面无私,便是面对天帝也未必如此客气。
此刻见他对自己和“寻屿”这般礼遇,她心头疑窦丛生,却只能强撑着仙子的仪态,扬声道。

阎王爷,我等是来查生死簿,寻找十二花仙下落的!
思来想去,她在对质阎君时,也只有这个由头。

二位请便。
阎君闻言,竟毫无迟疑地朝旁一让,露出了身后公案上那本封面泛着暗金色光泽的厚厚簿子。封面上“生死簿”三个大字笔力遒劲,仿佛带着某种不可违抗的威严。
红凝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生死簿抱在怀里。指尖触到那微凉的封皮时,她心头一阵狂喜,连声音都带着颤音。

终于到手了。
这本唯一能查明锦绣三魄下落的簿子,她日思夜想好久了。
一旁的阎君却面露讶异,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寻屿仙君”,似乎对红凝这急切的模样有些不解。
扮作寻屿的芷昔适时轻咳一声,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百花宴在即,时间紧,任务重。阎君也要体谅嘛!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寻屿仙君平日里的做派。
阎君听罢,默默将手揣回袖子里,埋下头不再多言,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倒像是有什么隐情藏在心底。
红凝早已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生死簿。书页翻动时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地记载着世间生灵的阳寿与轮回,墨迹时而黯淡,时而鲜亮。她一页一页地仔细查找,目光在那些陌生的名字上扫过,生怕错过了任何与锦绣三魄相关的蛛丝马迹。
芷昔立在一旁,目光却始终落在阎君身上。她将阎君方才的讶异、此刻的沉默都尽收眼底,心中越发肯定——这位地府主宰定然知道些什么。尤其是那两位最先失踪的水仙与牡丹,她们的魂魄若是入了轮回,生死簿上不可能毫无记载;可若未入轮回,又会去往何处?
阎君垂着头,官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神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但芷昔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刻意压制的紧张,如同紧绷的弦,仿佛稍一触碰便会断裂。
殿内只剩下红凝翻书的声音,与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芷昔望着阎君那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看来,这十二花仙的失踪,远比她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而眼前这位阎君,便是解开谜团的关键一环。
红凝忽然扬手招呼,语气里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又冒了出来,竟把阎君当成下属小仙一般呼喝。

阎君老儿,快过来瞧瞧!这清河谢流景、琅琊云昭明,怎么才历了一世就没了踪迹?生死簿上竟断了记录!
这阎君肯定藏着大秘密啊

是,红凝仙子。
阎君先应了声,目光落向生死簿时,眉头陡然蹙起,疑色重重地反问。

谢流景?云昭明?这二人是何来历?
这话倒把红凝问住了——对啊,谢流景、云昭明是谁来着?她顿时卡了壳,正暗自慌乱不知该如何圆话,一旁的芷昔已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生死簿,故意露出几分讶异,开口解围。
哦?这二人出生时,曾有百花齐放的异象,依我看,难道是花仙转世?

阎君闭目缓缓摇头。

此二人与花仙一脉毫无关联。
既非花仙,难道是其他仙家转世?

芷昔顺着话头追问,眉峰微蹙,一副疑虑难消的模样。
阎君再度摇头。

依生死簿所载,他们出生时辰恰合牡丹命格,或许这异象仅是因此而起。
芷昔接过红凝手中的生死簿,一页页仔细翻看,随即抬眼看向红凝,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看来是红凝你记混了。

说罢,她继续翻查,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只是……你看这水仙与牡丹,除了千年前转生时有一笔记录,之后竟也再无下文,和那谢流景、云昭明一般,凭空断了踪迹。

红凝连忙凑过去一看,点头附和。

正是如此。就算他们没死,不入地府,或是成了妖、成了魔、成了仙,总该有个去处记载才是。这生死簿本就该详记六界生灵生平,以备死后论功过用的,怎会如此?
阎君闻言长叹一声,看向芷昔。

这正是帝尊派寻屿仙官您下界堪定阴阳的深意所在啊。
芷昔与红凝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红凝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往前凑了凑。

那这么说,我们在您这地府里,倒是能自由走动了?府上的文书卷宗,还有那生死簿,我们也能随时翻看查阅?
阎君瞥了她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耐烦,却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地府上下自会配合二位,务必尽早寻得水仙仙子与牡丹仙子的下落。
他这话刚落,红凝与芷昔心里都打起了同样的主意——寻水仙、牡丹的同时,正好把谢流景、云昭明那两个断了踪迹的也一并找出来,岂不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