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郁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是个矛盾体。

十九岁，顶着一张尚带婴儿肥的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粉丝们爱叫他“郁郁奶狗”，直播间里打赏刷得飞起，银行卡余额后面的零能晃花人的眼。可私下里，他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外卖只点满减，最大的爱好是窝在出租屋打游戏——典型的“有钱但屌丝”，用他发小的话说，“揣着金山当乞丐”。

这天直播到深夜，宋郁揉着酸胀的脖子关了麦，想起明天要去给小侄子送点东西。小侄子在市里有名的私立高中读高一，那地方他只远远看过，气派得像座城堡。

第二天下午，宋郁趿拉着拖鞋，套了件连帽卫衣就出了门。到了学校门口，才发现忘了问具体班级，正对着门卫大爷支支吾吾，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你找谁？”

宋郁回头，撞进一双极其平静的眼睛里。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五官周正，气质干净又带着点疏离，像秋日里被冻住的湖面。

“啊，我找高一（三）班的宋小宇，他是我侄子。”宋郁下意识地把卫衣帽子往头上拉了拉，莫名有点紧张。

“我是他班主任，江凌。”男人微微颔首，“他在上课，你有东西可以先给我。”

宋郁这才注意到他胸前的工作牌，照片上的人比真人更冷一点。他赶紧把手里的零食袋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江凌的手，对方的手很凉，像冰过的玉。

“谢、谢谢老师。”宋郁有点结巴，转身想走，又被叫住。

“下次来学校，请穿得体面些。”江凌的语气没有责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这是对学校和学生的尊重。”

宋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脸“腾”地红了。活了十九年，打赏他的大哥大姐能绕地球半圈，还没人这么直白地说他不得体。他没敢反驳，灰溜溜地跑了。

回到家，宋郁越想越憋屈，又有点莫名的在意。他打开电脑，鬼使神差地搜了“景城中学江凌”。信息不多，只找到几张他作为优秀教师代表发言的照片，还有一条本地新闻，说他匿名给贫困生捐了一大笔钱。

“呵，假正经。”宋郁撇撇嘴，心里却有点不一样的感觉。他直播时见多了虚情假意，江凌身上那股子坦荡的正直，反而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刻意的靠近

从那天起，宋郁的生活里多了点不寻常的盼头。

他开始“偶遇”江凌。有时是算好放学时间，蹲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假装排队时和出来的江凌打个照面；有时是借口小侄子又忘了带东西，硬着头皮去办公室找他。

江凌似乎对他没什么印象，每次都只是礼貌性地点头，接过东西就转身处理工作，眼神里的冷漠丝毫未减。

宋郁不气馁。他从小就知道，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他开始研究江凌的喜好，知道他每天早上会去学校附近的咖啡店买一杯美式，知道他课后喜欢去操场散步，甚至知道他批改作业时习惯用红色的圆珠笔。

有一次，宋郁故意在下雨天去送东西，没带伞，淋得像只落汤鸡。江凌办公室的门开着，他看到宋郁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卫衣往下滴水，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进来吧。”江凌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

宋郁接过毛巾，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作不好意思：“谢谢江老师，又麻烦你了。”

“下次注意。”江凌低头继续批改作业，没再看他。

宋郁拿着毛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偷偷打量着江凌。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连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起来都没那么冷了。

“江老师，”宋郁忍不住开口，“你每天都这么忙吗？”

江凌抬了抬眼：“还好。”

“那你……有没有什么爱好啊？”宋郁得寸进尺。

江凌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看书，算吗？”

“算啊！”宋郁眼睛一亮，“我也喜欢看书！尤其是……”他搜肠刮肚，想起自己直播间书架上摆着的几本精装书，“尤其是科幻类的！”

江凌挑了挑眉，没说话。

宋郁知道自己可能露馅了，赶紧转移话题：“那个，江老师，我能问你个事吗？”

“说。”

“你这么优秀，长得又帅，怎么……还没女朋友啊？”宋郁说完，心脏“砰砰”直跳。

江凌放下笔，看向他，眼神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这和你有关系吗？”

宋郁被问得一愣，脸颊又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没、没关系，就是好奇……”

江凌没再追问，重新拿起笔：“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宋郁碰了一鼻子灰，却一点都不生气。他觉得，江凌刚才看他的眼神，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心动的信号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

宋郁直播时，有个粉丝故意带节奏，说他的钱来路不正，还发了很多难听的话。宋郁平时脾气好，不爱跟人计较，但那天不知怎么，被戳到了痛处，情绪一下子失控了，和粉丝在直播间吵了起来。

场面一度很混乱，最后他直接关了直播，把自己摔在沙发上，胸口闷得发疼。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作为主播，控制情绪是基本素养，可他就是忍不住。

就在他烦躁地抓着头发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没好气地接起来：“谁啊？”

“是我，江凌。”

宋郁瞬间愣住了：“江、江老师？你怎么会有我电话？”

“问小宇要的。”江凌的声音很平静，“刚才看了你的直播。”

宋郁的脸“唰”地白了。他最不想让江凌看到的就是这一面——冲动、失态，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往心里去。”江凌说，“网上的言论，不必太在意。”

宋郁鼻子一酸，突然觉得很委屈。从小到大，他习惯了自己扛事，没人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你在哪？”江凌又问。

宋郁报了地址，挂了电话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江凌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给你的。”他把袋子递过来。

宋郁接过来一看，里面是一盒冰镇的牛奶和一些新鲜的水果。

“喝点牛奶，冷静一下。”江凌看着他，“我以前也有过情绪失控的时候，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郁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江凌沉默了一会儿，说：“有点。但也挺真实的。”

宋郁抬起头，对上江凌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看不起，只有一种淡淡的理解。

“进来坐会儿吗？”宋郁鬼使神差地问。

江凌看了看表：“不了，我还有事。”他顿了顿，又说，“以后别再像今天这样了，不值得。”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宋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知道，自己好像真的对这个冷漠又正直的高中老师，动心了。

秘密与坦诚

从那以后，宋郁和江凌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他们会偶尔发消息，江凌会问他小侄子的情况，宋郁会分享一些直播间的趣事。虽然大多时候，江凌的回复都很简短，但宋郁已经很满足了。

直到有一天，宋郁在学校门口等江凌，却看到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江凌从车上下来。

宋郁愣住了。他知道江凌家境可能不错，但没想到会这么好。

江凌也看到了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

“我……”宋郁指了指那辆车，“那是你的车？”

江凌点了点头：“嗯。”

“你家里……很有钱？”宋郁问。

江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算是吧。怎么了？”

宋郁突然觉得有点自卑。他虽然有钱，但都是自己一点点挣来的，和江凌这种与生俱来的财富比起来，好像不值一提。他一直觉得自己和江凌之间隔着的是年龄和性格，现在才发现，还有这么大的差距。

“没什么。”宋郁低下头，声音有点失落，“我就是随便问问。”

江凌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钱不能代表什么。”

“可它能代表很多东西。”宋郁抬起头，看着江凌，“比如，你永远不会理解我当初为了凑学费，每天只吃一顿饭的日子；你也不会知道，我开直播时，为了留住粉丝，有多小心翼翼。”

江凌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复杂的情绪：“我是不知道你的过去，但我知道你现在很好。你靠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想要的，这比任何财富都值得骄傲。”

宋郁的心猛地一颤。

“其实，我也有件事想告诉你。”宋郁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不是什么普通的主播，我……很有钱。”

他以为江凌会惊讶，可江凌只是淡淡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宋郁愣住了。

“嗯。”江凌点头，“上次你关直播后，我查了一下。”

宋郁的脸一下子红了，又羞又窘：“你查我？”

“抱歉。”江凌说，“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

宋郁看着他，突然笑了。他觉得自己之前的自卑和顾虑，都有点可笑。

“江凌，”宋郁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我喜欢你。不是侄子的叔叔对老师的那种喜欢，是……”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江凌打断了：“我知道。”

宋郁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你……”

江凌看着他，眼神里的冷漠渐渐融化，多了点宋郁从未见过的温柔：“我也是。”

夕阳下，宋郁看着江凌的脸，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他知道，他们之间还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年龄、性格、背景，每一样都可能成为阻碍。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江凌也和他一样，愿意为了这份感情，勇敢一次。

确定关系后没几天，宋郁就被江凌“拐”进了他的房子。说是房子，其实是一栋带庭院的独栋别墅，低调奢华，和江凌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宋郁第一次踏进来时，眼睛都看直了。他自己名下也有好几套豪宅，可论起品味和质感，跟江凌这住处比起来，总显得少了点沉淀。

“愣着干什么？”江凌把他的行李箱拎进来，“二楼左手边是你的房间。”

“哦。”宋郁应着，脚步却黏在原地，“那个……江凌，我们这算不算同居啊？”

江凌回头看他，眼底带了点笑意：“你觉得呢？”

宋郁的脸“腾”地红了，挠了挠头跟着上楼。其实他更想问，能不能不睡客房，但这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同居的日子比宋郁想象中更惬意。江凌作息规律，早上六点半准时起床做早餐，七点半去学校；宋郁则昼伏夜出，下午才慢悠悠爬起来，晚上直播到深夜。

两人看似交集不多，却总在细节里透着默契。江凌会在冰箱里给宋郁留好新鲜的食材，宋郁会在江凌批改作业时，悄悄泡一杯热茶放在旁边。偶尔江凌没课的晚上，会坐在沙发另一头看书，宋郁直播时眼角余光瞥见那抹安静的身影，心里就踏实得不像话。

这天晚上，宋郁直播玩一款新出的格斗游戏，打上头了，动作幅度越来越大。他穿了件宽松的黑色背心，抬手格挡时，衣摆猛地掀起，露出线条清晰的腹肌，虽然不算块垒分明，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流畅紧致。

直播间瞬间炸了锅。

“！！！我看到了什么？”

“郁郁居然有腹肌？藏得够深啊！”

“再来一次！我没看清！”

“截图了截图了，这波血赚！”

宋郁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他心里咯噔一下，回头就对上江凌深不见底的眼睛。江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刚洗好的草莓。

“啊……江老师，你怎么来了？”宋郁瞬间怂了，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拽好，对着镜头干笑，“那个，今天直播就到这儿啊，大家早点休息，拜拜～”

不等粉丝们哀嚎，他“啪”地关了直播，转身就想溜，却被江凌一把攥住手腕。

男人的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感。宋郁被他拽着往客厅走，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江、江凌，我不是故意的……”他试图解释，声音却越来越小。

江凌没说话，把他带到客厅铺着厚地毯的区域，突然俯身，将他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宋郁惊呼一声，挣扎着想起来，后腰却被江凌的手掌按住，牢牢钉在原地。

“玩得很开心？”江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哑，“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好？”

“我那是不小心……”宋郁脸颊发烫，试图转头看他，却被一只手轻轻扣住了后颈的头发。

不算疼，却带着强烈的掌控感。江凌微微用力，迫使他仰起头，看向正前方墙上挂着的一面落地镜。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两人的姿态。他趴在地毯上，头发凌乱，脸颊泛红，黑色背心被揉得皱巴巴的；而江凌半蹲在他身后，白衬衫的袖口挽着，眼神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着镜子。”江凌的指尖摩挲着他后颈的发丝，声音低得像叹息，“告诉自己，刚才露了什么不该露的。”

宋郁的呼吸一下子乱了。镜子里的画面太过暧昧，江凌的气息笼罩在周身，带着清冽的雪松味，让他浑身发软。

“我……”他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嗯？”江凌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些。

“露、露了腹肌……”宋郁的声音细若蚊吟，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不该露的……”

“知道就好。”江凌低头，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宋郁，你的身体，只能给我看。”

话音落下，他松开了手，却没起身，反而俯身，在宋郁泛红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宋郁浑身一颤，彻底没了力气，只能任由脸颊贴着柔软的地毯，心脏“砰砰”地撞着胸腔，连带着呼吸都带上了点颤音。

他知道，江凌所谓的“惩罚”，不过是带着占有欲的温柔告诫。可就是这样，才让他心慌意乱，连带着指尖都泛起了热意。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晕开一圈又一圈暧昧的涟漪。

温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