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玉兰花落了》 be小说

最后一次见沈砚是在医院的天台。

十一月的风卷着碎雪砸在脸上，我裹紧病号服看他站在栏杆边，黑色大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像只即将坠崖的鸟。

"林知，"他转过头时睫毛上落着白，"签字吧。"

文件袋上的离婚协议四个字被风吹得掀动，我突然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冬天，他蹲在大学后门的小吃摊前，用冻红的手给我剥糖炒栗子，栗子壳的碎屑粘在他鼻尖，笑起来眼里有星星。

"为什么是现在？"我声音发颤，化疗后的嗓子像含着砂纸。

他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绒布盒子。打开时，那枚我十八岁生日时他送的银戒指在风雪里泛着冷光，当年他亲手戴在我无名指上，说等以后换成钻戒，要比星星还亮。

"医生说还有三个月。"我盯着他手里的戒指，突然笑出声，"沈砚，你就这么怕守寡？"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我这才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衬衫领口露出的锁骨处，有块新鲜的烫伤疤痕，像极了我以前总爱给他煮面时，不小心溅到他身上的油星。

"是我不好。"他声音很低，"放过你，也放过我。"

我接过离婚协议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我看见备注是"苏医生"。那个总在他朋友圈点赞，在他加班时送来热咖啡的女医生。

签字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十年光阴突然像跑片的旧电影，哗啦啦在脑子里过。我们挤在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啃冷馒头，他把唯一的鸡蛋剥给我；他创业失败躲在天台抽烟，我抱着他说大不了从头再来；他第一次拿到投资那天，抱着我在街头转圈，说以后要给我买带大阳台的房子......

原来有些承诺，真的会过期。

"沈砚，"我把签好的协议递给他，"戒指我不要了，留着给她吧。"

他没接，只是将戒指重新放回我手心，用力攥紧："等春天来了，我带你去看樱花。"

我知道这是谎话。我的春天，早在确诊报告出来那天就结束了。

他走的时候，风雪更大了。我站在天台看着他的车汇入车流，像滴墨融进砚台，再也找不见。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闺蜜发来的信息，附了张照片——沈砚在病房楼下的雪地里，背对着镜头，肩膀抖得像片被狂风撕扯的叶子。

后来我才知道，他卖掉了准备给我治病的房子，匿名捐给了儿童肿瘤医院。苏医生是他托来照顾我的人，他自己......在我签离婚协议的前一天，被确诊了肺癌晚期。

他总说，林知，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你。

可他不知道，我最大的遗憾，是没能陪他，走到最后一个冬天。

葬礼那天阳光很好，苏医生把他的日记交给我。最后一页写着："如果有下辈子，别再遇见了。太苦了，舍不得。"

合上日记时，窗外的玉兰花落了一地，像极了那年冬天，他给我堆的雪人，融化后，只剩一滩冰冷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