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发出这个字的瞬间我就后悔了,手指悬在屏幕上空颤抖。对话框顶端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我慌忙把手机反扣在枕头里,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即将发生的事。
浴室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凌芸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冲出来,浴巾还挂在脖子上:"念念姐!你是把水温调到北极去了吗?"她咬牙切齿地挥舞着花洒,水珠甩在我新换的睡衣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跳起来抓过干毛巾往她头上乱揉一气,趁机掩饰自己发烫的耳尖,"我帮你吹头发!"
凌芸狐疑地眯起眼睛:"你不对劲。"她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我的锁骨,"脸这么红,该不会..."我手一抖,吹风机差点砸到她脚上。
"我赶时间!"我把吹风机塞回她手里,抓起梳妆台上的草莓味润唇膏胡乱抹了两下。镜子里的女孩眼睛亮得异常,睡衣领口不知什么时候又滑下去半寸。我咬着嘴唇把衣领拽回来,下午图书馆里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又浮现在眼前——江雨宁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还有她低头时睫毛在我颈侧扫过的触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来,锁屏上挂着两条新消息:
“我在操场西侧的梧桐树下等你”
“穿厚点,晚上有风”
最后还跟着个歪头小猫的表情包。我盯着那个圆滚滚的猫脑袋,突然想起今天下午她拽着我跑走时,也是这样带着点狡黠的眼神。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许久,最终只回了个OK的手势。
宿舍楼到操场要经过两栋教学楼,这个时间应该没什么人。我套了件浅灰色连帽卫衣,在门口徘徊了三圈还是把头发扎成了马尾。路过一楼值班室时,王阿姨正戴着老花镜织毛衣,我猫着腰从窗口下溜过去,心跳声大得仿佛能震碎玻璃。
初秋的晚风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我缩了缩脖子,突然庆幸自己听了她的话。操场上零星有几对夜跑的情侣,西侧那棵百年梧桐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个人,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白色耳机线蜿蜒着消失在卫衣口袋里。
我放慢脚步,突然不确定该不该过去。就在这时她抬起头,月光正好落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上。江雨宁冲我晃了晃手里的奶茶,塑料杯外凝结的水珠簌簌往下掉。
“七分糖,加椰果。"她站起身时我才发现她今天穿了黑色工装裤,腰带上的金属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你上次说喜欢这个。”
我接过奶茶时指尖碰到她手背,触电般缩了回来。吸管戳了三次都没对准杯口的尴尬中,听见她轻笑了一声:"紧张?"
“谁紧张了!"椰果突然卡在吸管里,我用力一吸,甜腻的奶茶差点呛进气管。江雨宁伸手拍我后背时,她袖口传来若有若无的柑橘香气,和下午在图书馆闻到的一样。
她忽然凑近我耳边:“西门锁了。"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垂,“得翻墙。"
我瞪大眼睛:“现在?"
“怕了?"江雨宁把空奶茶杯精准投进五米外的垃圾桶,金属环相撞的清脆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她转身时后腰露出一截肌肤,工装裤腰带上挂着个银色钥匙扣——那是我上学期丢在游泳馆的猫咪挂件。
我小跑着跟上她:"那个钥匙扣..."
”捡到的时候已经掉了一只耳朵。"她脚步没停,声音混在风里飘过来,“我用银胶补好了。"
围墙比想象中高,红砖上爬满常春藤。江雨宁助跑两步轻松跃上墙头,月光将她拉伸成一道修长的剪影。她蹲下来向我伸手时,腕骨凸起的弧度让我莫名想起美术课上临摹过的希腊雕塑。
“姐姐,踩那块凸起的砖。"她声音压得很低,手掌稳稳托住我的脚踝。我攀住墙沿时卫衣下摆掀起一角,夜风灌进来激得浑身一颤。下一秒天旋地转,江雨宁直接把我拦腰抱了下来。
双脚悬空的瞬间,我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她颈侧动脉在我掌心下跳动,频率快得不像话。
“放、放我下来!"我挣扎时膝盖撞到她腰间的钥匙串,猫咪挂件叮当作响。江雨宁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环在我腰间的胳膊。
“别动。"她声音突然哑了几分,"有保安。"
我们僵在围墙阴影里,远处确实有车灯扫过。我屏住呼吸数他睫毛,发现右眼下面有颗很小的泪痣。她忽然低头,鼻尖几乎蹭到我脸颊:"数清楚了吗?"
“什么?"
“你下午偷看我时的次数。"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透过单薄衣料传来,"现在扯平了。"
远处引擎声渐远,江雨宁终于把我放下来,但右手仍虚虚环在我背后。围墙外是条小吃街,霓虹灯牌将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麻辣烫的热气混着烤鱿鱼的香味飘过来时,我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江雨宁挑眉:"没吃晚饭吗,姐姐?"
“凌芸闹着要减肥..."我话音未落,她已经牵起我的手走向最亮的那个摊位。她掌心有翻墙时蹭到的墙灰,温度却比滚烫的烤盘还要灼人。
“两份章鱼小丸子。"她掏校园卡时我们的手还牵着。江雨宁突然凑近我耳边:"现在能回答了吗?"
“什么?"
她举起手机,聊天界面停留在那个歪头小猫表情包上:"这算约会吗?"
夜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那些白天藏在刘海下的锋芒此刻全部暴露在霓虹灯下。我咬住刚出锅的小丸子,烫得直吸气时,听见自己细如蚊呐的回答:
"算...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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