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江枫那次带着点笨拙的告白已经过去两个月,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染成焦糖色时,他左手上那圈缠着绷带的石膏终于迎来了拆除的日子。
安晚眠踩着午休时间从堆积如山的合同里抽出身,开车去接江枫时,隔着车窗就看见那男人正背着手在医院门口打转,活像只等着被放归山林的大型犬。“不过是拆个石膏,”安晚眠落下车窗,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发消息问‘会不会疼’‘拆完能不能立刻打球’,江总,您这心理素质还不如我公司新来的实习生。”
江枫立马凑过来,隔着车门委屈巴巴地瞅他:“这不是第一次经历嘛……再说了,你陪我来,我才安心。”那点小心翼翼的依赖,让安晚眠到了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等医生用工具拆开石膏的瞬间,江枫盯着自己有些苍白、肌肉微微萎缩的手臂,先是愣了愣,随即猛地活动了几下手腕,转头冲安晚眠笑得像个得逞的孩子:“你看!能动了!”
安晚眠被他那傻样逗笑,伸手替他拂去袖口沾着的石膏碎屑:“别得意太早,医生说要循序渐进做复健。”
可显然,“循序渐进”这四个字没被江枫听进去。拆了石膏的江枫像是挣脱了束缚的风,开始整天不着家。有时是清晨接到电话,说他在城郊的马场驯马;有时是深夜收到照片,背景是霓虹闪烁的酒吧,他举着酒杯和一群人笑闹。安晚眠不是没疑惑过,但每次打电话过去,江枫的声音都亮得像淬了光:“在忙正经事呢,等忙完给你个惊喜。”
倒是江枫的助理小王,三天两头在微信上向安晚眠“求救”。“安总,江总让我订去荷兰的机票,说要亲自去花田挑玫瑰”“安总,他突然要把城南那块空地改成玻璃房,图纸改了八遍了”“安总,他让我联系工匠,说要在戒指内侧刻玫瑰花纹,还得是独一无二的那种……”安晚眠看着那些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转眼就到了腊月,写字楼里飘起了淡淡的松针香,年味儿顺着窗缝往办公室里钻。安晚眠算着手里的项目进度,敲开了江枫办公室的门——这是他拆石膏后,安晚眠第一次在公司见到他,男人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玫瑰图鉴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腕。
“在忙?”安晚眠将一杯热咖啡放在他手边,“跟你商量个事,我打算让公司的人从除夕放到元宵节,咱们趁这段时间出去度个假,怎么样?”
江枫猛地抬头,眼里瞬间炸开细碎的光,像是有星星落了进去。“好啊!”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拿起手机就给小王打电话,“喂,把我接下来两周的行程全推了,对,所有事你先顶着,干完那些事所有人直接放假。……什么?你不想干了?”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工资翻倍,年终奖再加两万。”
电话那头传来小王瞬间拔高的尖叫,从刚才的哀嚎变成了狂喜:“谢谢江总!江总您真是我再生父母!”
安晚眠在一旁听得直摇头,江枫挂了电话还得意地冲他挑眉:“你看,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安晚眠这边的安排就顺利多了。他召集员工开了个短会,宣布放假通知时,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欢呼。“手头的收尾工作这周内完成就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底下雀跃的人群,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早点回家陪家人,年后回来咱们再冲业绩。”话音刚落,原本还在摸鱼的员工们立刻满血复活,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倒比平时效率高了不止一倍。
等两家公司都彻底停摆,城市里开始响起零星的鞭炮声时,安晚眠已经有一周没见到江枫了。除夕那天晚上,他正对着春晚包饺子,门铃忽然响了。打开门,江枫裹着一身寒气站在门口,鼻尖冻得通红,手里还提着个巨大的行李箱。
“收拾东西,”他不由分说地拉起安晚眠的手,把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塞给他,“明早的飞机,去个好地方。”
安晚眠被他拽着满屋转,一边往箱子里塞衣服一边笑:“搞得这么神秘,到底是去哪?”
江枫却只眨眨眼:“到了就知道了。”
飞机降落在一个靠海的小城时,阳光正透过云层洒下来,带着咸湿的暖意。江枫租了辆车,一路往郊外开,直到车子驶进一片被围栏圈起来的庄园,安晚眠才终于明白他口中的“惊喜”是什么——
漫山遍野的玫瑰正恣意盛放,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奶白的“雪山”、酒红的“卡罗拉”、粉得发颤的“荔枝”,甚至还有罕见的蓝紫色“幻梦”,每一朵都舒展着花瓣,带着清晨的露水,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风一吹过,馥郁的香气便漫过来,几乎要将人溺在这片温柔里。
“这是……”安晚眠站在花海前,一时忘了言语。
江枫站在他身侧,看着他被玫瑰映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却又藏着点紧张:“拆了石膏之后,我跑了好几个国家。荷兰的花田、法国的玫瑰庄园,还有国内的培育基地……这些都是刚运过来的,特意让园艺师盯着养了半个月,就等你来看。”
他怕安晚眠觉得不够好,又补充道:“要是有你不喜欢的品种,我再让人换……”
安晚眠转头看他,见他耳朵尖都红了,那点因为他连日不着家而攒下的微末不安,早就烟消云散。“挺好的,”她轻声说,“比我见过的任何一片花都好看。”
两人沿着花间的石板路慢慢走,看夕阳把玫瑰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暮色漫上来,远处的天际线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安晚眠正低头嗅着一朵香槟色玫瑰,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他转过头,看见江枫单膝跪在了柔软的草地上,手里捧着一束用银色丝带系着的白玫瑰,而在那层层叠叠的花瓣中央,放着一个丝绒戒指盒。打开的瞬间,月光恰好落在戒指上,铂金的戒面被雕刻成缠绕的玫瑰藤蔓,藤蔓尽头缀着一颗小小的碎钻,像晨露凝在花瓣上。
“晚眠,”江枫的声音有点发紧,带着显而易见的害羞,却异常清晰,“这是1001朵玫瑰。”
安晚眠忍不住笑了,蹲下身与他平视:“怎么不是99朵,也不是999朵?”
“因为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第1001朵玫瑰。”江枫的目光亮得惊人,像是盛着整片星空,“是……干枝玫瑰。”
“干枝玫瑰?”安晚眠愣了愣。
“嗯,”他重重点头,语气认真得不像话,“干枝玫瑰不会凋谢,就像我对你的爱,不会枯萎,不会枯竭。这辈子,下辈子,都陪着你。”
晚风带着玫瑰的香气拂过,安晚眠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他别过脸,故意板起脸伸出左手,声音却有点发颤:“还愣着干什么?”
江枫手忙脚乱地拿起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她的中指上,大小刚刚好。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半天,忽然傻笑起来,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笑着笑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那束白玫瑰里抽出一枝,而在玫瑰花茎的底部,藏着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个小巧的球形,上面用激光雕刻着繁复的星图,转动时,仿佛能看见细碎的星光在里面流淌。
“这个又是什么说法?”安晚眠指尖碰了碰那个小星球,眼底带着笑意。
江枫站起身,轻轻把项链拿在手里,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在许下一个跨越时空的承诺:“因为你是我的星球。不是太阳,不用照亮所有人,就只照亮我一个。是专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星球。”
安晚眠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轻笑出声:“所以,这颗星球是你亲手设计的?”
江枫耳根又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嗯……找工匠做了三个月,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安晚眠仰头看他,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像水,“不打算帮我戴上吗?”
江枫连忙应着,手忙脚乱地绕到他身后,指尖不小心碰到他颈后的肌肤,两人都顿了一下。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扣好,那颗小小的星球恰好落在她锁骨中央,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他绕回她面前,看着他颈间的星和指间的玫瑰,又忍不住咧开嘴傻笑:“真好看,比所有玫瑰都好看。”
安晚眠被他逗笑,正要说话,却被他一把拉住没戴戒指的那只手:“带你去个地方。”
他拉着他往花海深处跑,晚风掀起两人的衣角,带着玫瑰的香气缠绕在周身。跑了约莫几百米,安晚眠忽然看见远处亮起一片暖黄的光——那是一座全玻璃打造的房子,屋顶和墙壁上爬满了玫瑰藤蔓,月光透过玻璃洒进去,能看见里面摆着柔软的沙发、温暖的壁炉,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
“这是……”
“玫瑰房,”江枫喘着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以后我们可以住在这里,白天看花,晚上看星星。我让人在里面装了恒温系统,冬天也能穿着薄外套看雪落在玫瑰上。”他顿了顿,忽然有点紧张地问,“你……喜欢吗?”
安晚眠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又看了看那座被玫瑰环绕的玻璃房,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带着玫瑰香气的吻。
“喜欢,”他轻声说,“都喜欢。”
晚风穿过花海,带来远处海浪的声音,1001朵玫瑰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像是在为这对相拥的人,唱一首温柔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