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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陈思妍的身世

我重生后拒绝做替身

他快步走过去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外面只有黑沉沉的夜和远去的车灯,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声音越来越远。

“他们知道周若雪醒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铁皮,“他们比我们先知道。”

陈明远关好窗户,转身看向我。他脸上那种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我看见他瞳孔里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走。”他抓起外套,“我们现在去医院。”

我们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医院走廊里都是消毒水的气味,脚步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周若雪的病房在六楼,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我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周若雪的母亲。

她靠在墙上,双眼红肿,看见我们,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话:“她醒了……但她不肯说话。”

我快步走进病房。

周若雪躺在病床上,脸色比视频里更苍白。她的眼睛睁着,却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我走到床边,俯下身轻声叫她:“若雪。”

她的眼珠缓慢地转了转,落在我脸上。那目光很空。

“若雪,是我,林婉。”我伸出手,轻轻覆在她露在外面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过了会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纸落在地上:“她……是故意的。”

我靠近了一些,“谁?”

“陈思妍。”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她来找我的时候,说要帮我。她说她也不想被控制……她说她有证据,只要我帮她传出去,她就能摆脱他。”

我握紧她的手,“然后呢?”

“我去了她说的那个地方。她给了我一个U盘,”周若雪的眼珠又转回天花板,声音开始发颤,“我插上电脑看,里面全是我父亲的资料——他收的钱、他签的合同、他和张某见面的照片。我还没看完,就有人从后面……”

她没有说完。但我们都明白。

我转头看向陈明远,他站在门边,脸色铁青。

“U盘呢?”我问周若雪。

“我吞了。”她说。

空气安静了一秒。

“我吞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别的东西,像是某种近乎报复的快意,“他们把电脑砸了,把我推下楼梯,以为证据都没了。但他们不知道,我先把U盘吞了。”

我的眼眶一热,攥紧她的手,“你……”

“我没事。”她咧了咧嘴,这个动作扯到了伤口,让她皱了皱眉,“胃镜取出来了。只是……”她看着我,“那个U盘里的东西,我只看了一部分。但那一部分里,有一个人。我不认识他,可我觉得眼熟。”

“什么样的照片?”

“一张合照。在某个宴会上,张某站在他左边,陈明远站在他右边。”她顿了顿,“中间的椅子是空的。”

我愣住了。

空椅子。

“你看清楚那个人的脸了吗?”

“没有。”她说,“他不在照片里。但那把椅子前面放着一个名牌。字很小,我只来得及看清一个姓。”

我屏住呼吸:“他姓什么?”

周若雪的目光终于从天花板上移开,直直地看着我,嘴唇翕动了两下:“贺。”

我身后的陈明远猛然吸了口气。

我转过头,看见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他的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贺……”他喃喃着,“是他。”

“谁?”我站起来,“你到底在说谁?”

陈明远没有回答我。他松开门框,快步走到病床前,俯身看着周若雪:“那个U盘现在在哪?”

“在医院保管室,封存了。警察取走之前我另外拷贝了份。”她看着他,“我爸……他到底参与了什么?”

陈明远直起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手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旧皮夹,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周若雪。那是一张同样的宴会照片,但角度不同——这张照片里,中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他手里举着酒杯,正对着镜头。

周若雪只看了一眼,整个人猛地绷紧了。

“是他。”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见过他——他来过我家,和我父亲单独在书房待了一下午。那天晚上我父亲就把家里所有文件都烧了。”

我走过去,低头看向那张照片。

男人很面熟。我见过他,在无数次教职工大会的主席台上,在区里颁发的先进个人表彰会上,在所有我需要仰望的场合里——他曾经拍着我的肩膀,说:“林老师,你们学校的工作,我一直很看重。”

他姓贺。

市教育局原局长,贺正清。

五年前退休了。退休后移居外地,再也没有公开露面。

“他还没死。”陈明远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他只是躲起来了。”

我盯着照片上那张微笑的脸,胸口涌起一阵剧烈的翻涌。二十年前,是他把我招进这所学校。是他分配我到那个班。是他安排我成为许念念的班主任——然后,是他在某一天告诉我,陈明远要调去教育局,让我“安心工作,家里的事别操心”。

他一直都在。

站在所有人的头顶,微笑着看着我们互相撕扯。

“他知道我们在查他。”我转头看着陈明远,“他一直在看着。”

陈明远缓缓点了点头。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监测仪规律的嘀嘀声。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斜斜地落在周若雪苍白的手背上。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U盘里还有一样东西。”她说,“我没来得及告诉警察。”

“什么?”

“一段视频。”周若雪的眼里燃起某种微光,“贺正清和陈思妍在一个房间里说话。陈思妍叫他……爸。”

我愣住了。

“陈思妍叫他爸。”

我耳边嗡地一声,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的病床栏杆。陈思妍生父——那个把陈思妍送到我们手里的人——那个操控了整个棋盘的人——和许念念的亲生父亲是同一个人?

不。许念念的父亲是张某。

那陈思妍……

“陈思妍是贺正清的女儿。”周若雪一字一句地说,“亲生女儿。”

我转头看向陈明远。他站在那里,眼神里交织着一种复杂的痛苦,像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我声音发颤,“你知道陈思妍是谁的女儿。你知道她是贺正清放在我们身边的眼睛。你知道这些年她在家里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是在替他看我们。”

陈明远闭了闭眼。

“是。”他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下她?”

他睁开眼,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忽然流露出一种极深的疲惫和无可奈何:“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答应她,不论这个孩子是谁的女儿,都要让她平安长大。”

“谁?”

他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才轻声说:

“许芳。”

窗外的阳光忽然亮了一瞬,照在病床的白色床单上,像一捧碎金。

而我知道,故事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