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闹钟响的时候,我正盯着天花板发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得我眼睛发酸。
赵小晴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又睡过去了。我轻手轻脚爬下床,拿了昨晚那份文件夹。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但那行"林婉自愿放弃入学资格申请表"的字迹还很清晰。我盯着签名栏看了很久——那确实是我写的字,可我什么时候签过这份东西?
我翻开笔记本,把档案馆的地址抄下来。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周若雪的照片被我夹在最后一页,她站在师范大学门口笑得很开心。现在想来,那时候她心里应该也藏着愧疚吧。
走出宿舍时,天还没完全亮透。风有点凉,我紧了紧外套。路过公告栏时,看见有人贴了张旧报纸复印件。那是1998年本地日报的高考红榜,我的名字排在第三位,总分比录取线高了四十二分。
手指慢慢收紧,纸边被我捏出了褶子。当年陈明远说我是"识时务",说我主动放弃了机会。原来不是我考不上,是他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
档案馆在教学楼后面,门牌都生锈了。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我跟工作人员说是写论文需要,对方也没多问,直接把我带到角落的档案柜前。
卷宗很厚,我一页页翻着,手指都被纸边割破了。直到看见那张成绩单,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屏着呼吸。
"总分:583分。"
我念出声来,声音有点发抖。再往后翻,是正式的录取通知书存根。签名栏上确实是我亲笔签的字,日期是1998年7月20日。那时候我明明已经收到通知书了,怎么可能主动放弃?
正准备拿笔抄下关键信息时,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个人影。周若雪穿着米色风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和当年一模一样。
"你果然会查到这里。"她走近了,语气很平静。
我猛地合上卷宗:"你还敢来?当年的成绩单你知道吗?我根本不需要放弃。"
她低头看着那些泛黄的资料:"我知道。我本也可以正常考上大学,但陈明远……介入了。"
我瞳孔一缩:"你说什么?你是自愿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说过,我也想活得好。"
我冷笑一声:"所以你就踩着我往上爬?"
"不是我推你,是你被别人推下来的时候,我接住了那个位置。"
我愣住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我第一次看清她眼神里的东西——不是得意,也不是愧疚,更像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有没有想过,你踩上去的那只手,也曾经被人踩着?"
她靠在书架上,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可如果我不抓住这个机会,就永远没有翻身的可能。"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陈明远?他明明可以不上位。"
她望向窗外:"阻止?你以为我不想吗?但我能怎么办?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攥不住。"
我突然觉得有点累。原来我们都不是赢家,只是被命运推来搡去的棋子。只不过我跌下去的时候,她正好接住了那个位置。
"我们都不再互相拖累吧。"我低声说。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你以为你挣脱了,其实你才真正开始承担。"
我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她离开的脚步声。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快黑了。赵小晴正在擦桌子,看我进来打了声招呼:"今天怎么这么晚?"
"查点东西。"我把文件夹放进抽屉,锁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有些真相,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嘴角扬起一丝冷笑。原来自由的代价,就是让所有人都成了你的敌人。
我拿起笔记本,写下今天的最后一行字:"原来自由,是要用孤独来偿还的。"
窗外传来风声,像是有什么正在悄悄逼近。我把台灯关上,靠在窗边。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像无数个梦想在燃烧。
风筝断线不可怕,可怕的是永远不肯放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