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维生素的真相

清晨的阳光再次粗暴地闯入病房。这次来的不是平时那位护士，而是一个陌生面孔——年轻男性，名牌上写着"实习护士 小张"。

"王医生要求给您抽血。"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动作麻利地绑上止血带。

简宁注意到他手腕内侧也有一个小小的数字纹身：3。

"这是什么？"她故意碰触那个位置。

小张迅速抽回手："社团标志。请别乱动。"

针头刺入静脉时，简宁假装疼痛扭动身体，趁机瞥见他平板电脑上的内容——一个监控界面，分成七个格子，其中一个显示着她的病房。其他格子大部分是空房间，只有第七格显示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白色房间里踱步。

"好了。"小张拔出针头，棉签按在针眼上，"今天感觉如何？"

"像是被困在噩梦里。"简宁试探道。

小张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又恢复专业面具："药物副作用会逐渐减轻。记得按时服用维生素。"

他离开后，简宁立刻检查了床垫下藏的药片——还在那里。昨晚的纸条和王医生留的纸条并排放在一起，字迹完全相同。

窗外，七辆黑色SUV已经不见，草坪上多了七个排列成星形的小土堆，像是新挖的坟墓。简宁的太阳穴开始抽痛，一个画面闪过：七个实验对象，七个坟墓，七个...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林默站在门口，今天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比昨天更...真实。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这次有了淡淡的影子。

"睡得好吗？"他走进来，手里拿着早餐托盘。

简宁注意到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缺失了，与她在"记忆迷宫"中看到的一样。但昨天它们明明完好无损。

"你的手..."

林默低头看了看，似乎自己也刚注意到："啊，又开始了。"

"开始什么？"

"记忆渗透。"他放下托盘声音压低，"当你接近更高层级时，下层级的记忆会开始影响当前层级的现实。在我的记忆中，这些手指是被电击实验毁掉的。"

简宁的大脑试图处理这个信息："所以...现在的你不是真实的你？"

"都是真实的我，只是来自不同记忆层级。"林默递给她一杯橙汁，"喝吧，没有加料。我们需要你保持清醒。"

简宁小口啜饮，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昨晚通风口有声音说'找到第七个'。那是什么意思？"

林默的表情瞬间变得警觉："你听到了？什么时候？"

"就在你离开后。像是有人在通风管道里说话。"

林默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床栏——七下停顿，再三下。与昨晚通风管传来的信号一模一样。

"那是系统警告。"他最终说道，"第七个实验对象是...特别的。冯世杰认为她掌握了突破所有层级的关键。"

简宁想起电脑屏幕上闪烁的红点："是我吗？"

"不完全是。"林默的眼神飘向门口，"第七个实验对象叫苏芮，1983年实验中唯一完全成功的案例。她逃走了，带走了部分关键数据。冯世杰一直在找她。"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默深吸一口气："因为某种程度上...你就是她。或者说，她是你的一部分。记忆融合实验的副作用就是身份叠加。"

这个解释本该令人震惊，但奇怪的是，简宁感到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像是听到一个早已知道只是暂时遗忘的真相。

早餐后，林默帮她制定了晚上的计划。B3层有个隔离实验室，里面有直接通往更高层级的"电梯"——某种神经接口装置，能将使用者送入更深层的记忆空间。

"风险很大，"林默警告，"越接近核心，系统抵抗越强。冯世杰的代理会变得更具攻击性。"

"代理？"

"那些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他们不是真人，而是系统生成的防御机制，用来防止实验对象逃脱。"

简宁想起王医生手腕上的数字7和小张的3："他们手腕上的数字..."

"代表权限等级。数字越小，权限越高。7是最基础的医护角色，1是冯世杰的直接代理。"

"你见过1吗？"

林默的表情变得阴郁："一次。在第六层级。那不是...人形的东西。"

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简宁走到窗边，看到三辆救护车停在急诊入口，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匆忙进出。每个担架上的患者都被白布完全覆盖，但形状明显不是人体——有的过于细长，有的有多处不自然的凸起。

"别盯着看。"林默拉上窗帘，"边缘畸变。当你注意到系统漏洞时，它会自动生成干扰图像转移你的注意力。"

简宁突然想到一个验证方法："日历。我记得昨天是5月17日，今天应该是18日，但护士站的电子日历显示的还是17日。"

林默点头："时间循环是低级层级常见的控制手段。在真正的现实中，你已经昏迷了..."

他的话被突然打开的房门打断。王医生带着两名保安站在门口，脸上的微笑冰冷而机械。

"简小姐，我们需要给你做个特殊检查。请跟我们来。"

林默迅速站到简宁前面："什么检查？她的日程里没有安排。"

王医生的眼睛直视林默，语气变得怪异："R-7，你越界了。系统已经标记你的异常行为。"

林默的身体明显僵硬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哦，你明白。"王医生向前一步，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长出额外的肢体，"冯博士特别指示要处理叛徒。"

两名保安上前抓住林默的手臂。他们的脸在近距离看起来异常光滑，没有毛孔，眼睛像是玻璃珠般反射着不自然的光。

"跑！"林默突然挣脱，推倒一个仪器架挡住路，"B3实验室，密码是苏芮的生日！记住，第七个出口才是真的！"

王医生的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注射器，里面的液体是诡异的蓝色。简宁认出了那种颜色——与疗养院生命维持舱中的液体一模一样。

"拦住她！"王医生命令道，"不能让她进入第四层级！"

简宁本能地冲向走廊另一侧，听到身后传来打斗声和林默的惨叫。她没有回头，拼命跑向电梯。奇怪的是，走廊似乎比平时长了许多，两侧的门重复着相同的号码：717,717,717...

"这是幻觉，"她对自己说，"系统在干扰我。"

闭上眼睛数到七，再睁开时，电梯就在面前。简宁疯狂按动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不似人类的奔跑声——像是多条腿同时敲击地面的声音。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她看到王医生的身影转过拐角，但他的头旋转了180度，脖子像麻花般扭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针尖般的牙齿。

简宁按下B3按钮，电梯开始下降。镜子里的她面色惨白，脖子上电击疤痕变成了发光的蓝色。更可怕的是，她的倒影没有同步动作，而是带着诡异的微笑注视着她。

"你逃不掉的，7号。"倒影的嘴唇蠕动，"我们是一体的。"

简宁移开视线，紧盯着楼层显示器。B1...B2...然后电梯突然剧烈震动，灯光闪烁几下后熄灭了。当应急灯亮起时，显示器上不是B3，而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标识：B7。

电梯继续下降，远远超过了医院应有的层数。温度骤降，简宁的呼吸在空气中形成白雾。不知过了多久，电梯终于停下，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石制通道，墙壁上插着燃烧的火把。通道尽头是一扇金属门，上面用红漆画着大大的"7"。

这与疗养院地下室的景象一模一样。

简宁犹豫地走出电梯，身后的门立刻关闭，电梯按钮板消失，变成冰冷的石墙。她别无选择，只能沿着通道前进。

金属门没有把手，但在她靠近时自动打开了。里面的景象让简宁的血液凝固——

一个圆形白色房间，中央是七个连接着电线的椅子，每个椅子上都绑着一个模糊的人形。房间另一头是巨大的观察窗，后面站着穿白大褂的身影。最中间的赫然是冯世杰，而他两侧...是王医生和护士。

但最令简宁震惊的是第七把椅子上的身影——那是她自己，双眼空洞，嘴角流血，头上连接着数十根电极。

观察窗后的冯世杰似乎看到了她，露出微笑。他的声音通过某种隐藏扬声器传来，带着胜利的语调：

"欢迎来到核心层级，7号。或者说...苏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