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半夜脚步声

简宁猛地睁开眼睛，黑暗中只有数字钟发出的微弱红光：3:17。

她不确定是什么惊醒了自己。房间静得出奇，连通常的山间虫鸣都听不到。她翻了个身，正准备继续睡，突然听到了那个声音——清晰的脚步声，就在她的门外。

不是路过的那种，而是徘徊的、犹豫的步伐，走走停停。

简宁屏住呼吸，盯着门缝下那一线光亮。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几乎贴着她的房门。她能看到一个阴影在门缝下晃动——有人正站在她的门外。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简宁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抓起桌上的铜质书立作为武器。她无声地移动到门边，耳朵贴在冰冷的木门上。

呼吸声。非常轻，但确实存在。门外有人在呼吸。

简宁的手悬在门把上，犹豫要不要突然开门。就在这时，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等了整整五分钟，确认没有声音后才回到床上，但睡意全无。数字钟的红色数字变成3:33时，她决定去厨房倒杯水。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窜。厨房的窗户没有窗帘，月光透过雾气投下朦胧的光斑。简宁接了杯水，转身时余光瞥见窗外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僵在原地，强迫自己慢慢转头看向窗户。雾气中，一张苍白的脸正贴在玻璃上，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

"啊！"简宁失手打碎了玻璃杯，水溅在她的睡裙上。当她再看向窗户时，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雾气缓缓流动。

颤抖着收拾完碎片，简宁决定天亮前开着灯不睡了。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想写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却发现文档中又多了一行字：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7号？

这次的字迹更加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简宁立刻合上电脑，感到一阵恶寒。她检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甚至查看了衣柜和浴室，确认没有人躲藏。

回到床上，她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眼睛盯着房门。数字钟显示4:44时，她终于抵挡不住疲惫，陷入了浅眠。

梦中，她站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墙壁上写满了数字"7"。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她，正在操作某种机器。当男人转身时，简宁惊恐地发现他没有脸——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

"你回来了，7号。"无面人说道，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的。

简宁尖叫着醒来，发现天已微亮。数字钟显示6:66，然后突然熄灭。窗外，雾气稍微散去了一些，能隐约看到远处的松树林。

她冲了个热水澡试图镇定下来，却发现浴室镜子上的那道裂纹似乎变长了，现在几乎横贯整个镜面。更奇怪的是，当她擦去镜子上的水汽时，反射中的自己竟然还保持着干爽的状态，并且——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镜中的她在微笑，而现实中的她分明表情惊恐。

"这地方不对劲。"简宁迅速穿好衣服，决定去找那位陈主管问个清楚。

七点整，她来到二楼餐厅。这是一个长形的房间，摆放着约二十张餐桌，但只有一张布置了餐具。陈玲已经在那里等候，旁边站着一位穿黑色高领毛衣的瘦高男子。

"简宁女士，这位是林默先生，我们的驻院画家。"陈玲介绍道，"林先生平时很少露面，但听说来了位作家，特意来共进早餐。"

林默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棱角分明，眼睛是罕见的浅灰色。他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很高兴认识你。"简宁强迫自己微笑，注意到林默的左手缺了两根手指。

早餐是简单的中式早点，但味道出奇地好。席间陈玲滔滔不绝地介绍疗养院的历史——建于1920年代，最初是肺结核疗养院，七十年代改为精神康复中心，五年前转型为高端艺术疗养地。

"为什么叫'雾松'？"简宁问道。

"因为这里的松树和雾气。"陈玲微笑，"您很快就会习惯的。"

简宁注意到林默全程几乎没有动筷，只是偶尔用那双灰眼睛观察她，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林先生在这里住多久了？"简宁试图与他交谈。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林默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重要的是你为何而来。"

"我是受邀来写作的。"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知道为何而来。"林默说完便起身离开，脚步声几乎无声。

早餐后，简宁试探性地向陈玲提起昨晚的怪事。

"脚步声？可能是老房子的管道声音。"陈玲面不改色，"至于电话，我们的线路确实有些老化，偶尔会串线。"

"窗外的人脸呢？"

"雾气会玩把戏，简宁女士。特别是当人处于陌生环境时，大脑会填补空白，常常制造出并不存在的恐怖。"陈玲的笑容纹丝不动，"我建议您今天去花园走走，好天气能驱散坏心情。"

简宁知道问不出什么，决定自己去探索。她首先去了电梯，发现除了7楼按钮外，其他楼层都处于锁定状态。楼梯间的门也被锁住了，钥匙孔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无奈之下，她回到一楼大厅，仔细观察那些肖像画。画中人物都穿着不同时代的服装，最早的可追溯到民国时期。最末一幅画的是一个穿七十年代风格西装的中年男子，名牌上写着"冯世杰博士，1975-1985任院长"。

画中的冯博士有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无论简宁站在哪个角度，都感觉那双眼睛在盯着她。更奇怪的是，当她凑近看时，发现画中冯博士白大褂的口袋里露出一角纸张，上面隐约可见数字"7"。

"找到感兴趣的东西了？"

简宁吓了一跳，转身发现林默站在她身后不到一米处，手里拿着素描本。

"这些画...很特别。"简宁说。

"每幅画背后都有故事。"林默的声音几近耳语，"特别是最后一幅。"

"冯博士是谁？"

林默的灰眼睛闪过一丝异样："他是这里的传奇，也是噩梦。想知道真相，今晚十一点来地下室。带上你的笔记本。"

说完，他迅速离开，消失在走廊拐角。简宁注意到他的素描本掉在了地上。她捡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里面全是她的肖像，从各种角度，在各种场景下。最新的一页画的是她昨晚站在窗前的样子，窗外雾气中隐约有个模糊的人形。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幅画的日期写的是1983年9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