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佳节,月桥日暮,事即告,君候卿。
署名:帛。
拈着信纸。
半晌,我抬眸看向案桌上的那一蛊雾白,无端生出些哀戚来。
花羹放的稍凉了,氤氲的热汽几乎散尽。
偏是这种节骨眼上谈事,宴上也没个踪影,十有八九...是叫我成全,顺便了结了过往孽缘尘事,好让他那位心上人安心的。
说起来,她也的确有过好一阵子没去月桥,时日间距倒是记不大清了
正巧,明夜花朝游市祈福,新旧交缠,一并办个彻底,权当解我心中石砾。
而那时的我决不会想到,变故会发生的这么突然。
华灯初上。
今日的东祈街格外热闹。
花朝佳节,自古以来设五擂游行,诉衷情姻亲,赏百花胜景,祝满朝繁荣。月桥边,灯火岸,彩线牵,簪花结。
恰又逢边境收复,双喜归临,所帝大赫三日,与民同乐。
明不言说,这收复的功臣除那位世子殿下以外,也再无旁人了。
眼看日暮将尽。
“小姐,前面不远处就是月桥了。”侍女洛儿则紧随我身边,声音压低道。
我轻‘嗯’一声,算是回应。
心中思忖终究还是耿娘安排妥帖的,陪着便陪着吧。
顺势望去,一条弯长的拓影映在玉柳银泊之间,末尾端尽勾勒出连片人家的烟火璀璨。
过了桥那边,应该就是朱雀街了。
我适时停下脚步,趁人潮起落,故作潇洒的半隐住身形。
果然,混迹进成双成对的里面,于我而言尚有困难。
“洛儿,你暂且去别处看着。”
我招呼她蔽在暗处,让人跟着,在外面也不自在。
“是。”
看她盈步点踏,裙裾微晃,几瞬便没了痕迹。
对此,我甚是稀罕,不由感慨耿娘挑资质的眼光真是越发尖锐了。
暮霭沉沉,岸边陆陆续续已然零星飘了几盏荧荧河灯,凌波浩渺,长天一色。
风拂过,横渡的柳坡漫起枝叶上系的万千彩线,渔樵江渚杂着明灭几度的流云星火。
那一瞬。
我恍然想起九岁那年,同时同地,也是这样阑珊的景致。
他牵了我的手站在桥边。
少年锦衣,眉眼含笑,清逸的身姿被满幕灯色照得飘渺出尘。
“五年之约,我赴你及笄。”
许诺承下,我听得真切,傻傻地还耍勾手指:“那说好了,一百年不许变...”
待回应后,他却是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只说了一句:“等我。”
我虽伤心,但也全然欢喜接下。
可,这一等...便是七年。
杳无音信...
思绪难捱,我轻哂,袖风鼓动,抬眼望尽了水漾柔波、浮舟归棹。
正深怔时,身后陡然袭出一道疾风,驰的飞快。
“快!快闪开!前面的...”
“要撞上了...”
周围一片噪动喧叫,那时我扭头,猛然看见顶乌青帐的马车脱缰冲来我这边,刮倒了一路的物什,离弦般的,如惊弓之鸟...
若真被撞上,非死即残。
我呼吸微窒,耳边嗡鸣刹那间如排山倒海,脚下灌了铅似的,心口刺痛,动弹不得。
直至再也难受的喘不上气来,眼前阵阵的模糊。
“小姐!”
是洛儿...
千钧一发之际,影影绰绰间,一股熟悉的松木香含着丝丝的冷意,紧紧将我拢住。
空气凝滞,他气息温凉,揽着我的腰身,嗓音沉沉于耳边安抚:“抱歉,我来迟了。”
距离猛一拉近,万籁俱寂。
霎时,反应刚过,视线清明。
我听见心跳如擂,语气受惊有些慢钝,故作镇定道:“嗯,没事。”
洛儿一惊,忙上前:“小姐,你可伤着了?”
太息帛不动声色,等我站稳方才松开。
“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