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啦!”
秦月抱着一大袋点心“破门而入”,冷冽清新的空气随着她一同涌入,稍稍冲淡了屋内暖融融的倦意。而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亮得惊人。
“去哪里了?找你映雪姐?”夜半自然地接过秦月手里的东西。
“嗯!我出去找你,刚走到街角呢,就看到你从另一边走过来然后进屋了。刚好映雪姐在旁边招呼我,我就顺便去看看她了,”秦月还指了指那袋点心,“还有这个,映雪姐亲手做的!”
“回来得正好。”夜半将点心放在桌上,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像冬日里焙暖的酒。目光在她带着寒气的脸上停留一瞬,便转向规规矩矩站在沙发旁的井从鑫,语气是征询式的体贴,“晚上想吃什么?我准备了糖醋排骨,再蒸一条今早才送来的鲜鱼,搭配两个清淡的时蔬,可以吗?”
“我无所谓啦。”秦月脱下的厚重外套被她随意搭在门口等衣架上,转身看向井从鑫,眼眸弯弯,“从鑫呢?有没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想吃的菜?千万别客气!夜半什么菜都会做!”
井从鑫感到那温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连忙站直了些,摆手道:“我、我都可以的!夜半先生做什么都一定很好吃!”他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暖意,夜半随口报出的几样菜色,竟巧合地包含了他偏爱的口味,这细微的关照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夜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就好。你们先自便,饭好了我叫你们。”说罢,便提着食材转身走到厨房,身影消失在门后,很快,里面传来沉稳的切菜声,富有韵律,不疾不徐。
见厨房门关上,秦月抓住井从鑫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兴致:“来,从鑫,进我房间吧。”
“啊?秦月姐,这……这不太合适吧?”井从鑫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色,脚下像生了根,牢牢钉在原地,眼神躲闪,声音也低了下去。少女的闺房,在他从小接受的教育里,是绝不该随意踏足的私密领域。
秦月哭笑不得,手上加了点力道,将他往那扇虚掩着的门里侧拽,“只是讨论一下返程时顺便去哪里旅行,快进来啦!”
井从鑫半推半就地被拉进了房间。门槛像是一道无形的界线,踏入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神立刻规规矩矩地垂落,紧紧盯着自己脚下深色的木地板,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片属于主人的私密空间。
房间比想象中要宽敞明亮。窗棂将透进来的冬日天光滤得柔和。靠窗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原木书桌,上面整齐地摊开着几本厚薄不一的游记和地图册,一枚洁白的羽毛笔搁在墨迹未干的信笺上。墙边立着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卷轴,间或点缀着几件小巧别致的工艺品——一枚色彩斑斓的鸟羽,一块嵌着化石的奇石,一只造型古朴的陶罐。床头依偎着四个外形不一、大小不一的玩偶,它们被摆放在一起,画面堪称温馨。
只是井从鑫暂时不敢看这份温馨的场面。
“别傻站着呀,坐!”秦月拍了拍书桌旁那把看起来柔软舒适的靠背椅。
井从鑫这才像接受了某种指令,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几乎是踮着脚尖走过去,动作僵硬地在那把椅子上坐下。他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膝盖上,视线依旧不敢乱瞟,只牢牢锁定在秦月带着笑意的脸上,仿佛她是这房间里唯一的安全坐标。
秦月被他这副正襟危坐、如同面对严师考校的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欢快的气息:“放松点啦,二少爷。我都给你豁免权了,你不用那么规矩呀。”
她倾身,打开她抱进来的那个油纸袋,浓郁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她掰下一大块松软金黄的糕点递给他,“喏,尝尝映雪姐的手艺,趁热吃。边吃边想,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冒险好呢?”她眼神里充满了憧憬,“你们战士进阶考核应该快开始了吧,你要去参加吗?”
井从鑫一愣,他这才想起来确有此事。每年冬夏两季,战士殿都会组织进阶考核。不同等阶的考核难度不同。今年夏天,井从鑫通过的是最基础的一阶考核,如果他要去参加今年冬天的进阶考核,那就是要通过有稍稍难度的二阶考核。
“当然要去了!”井从鑫兴奋道,“这可是检验我实力的大好时期!旅行了这么就,我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进步呢!”
秦月笑了笑,道:“那我可要跟去看看了~”
井从鑫理直气壮道:“你要是不去,我会求着你去的。”
他现在自信得很。都说实战才是提升实力的最快途径,以前的他,整日都在瑞奥那城里进行基础训练,最多也就是和同伴们对打。出来旅行后,他已经和各种各样的人或魔交过手了。井从鑫迫不及待地等待着“旅行成果”的盛放,他眼中的旅行的价值——虽然旅行的风景醉人心脾,但是实力的提升也很有吸引力!!
后来的井从鑫就放松了下来,他和秦月脑袋挤在一块儿看秦月的那边厚厚的旅行札记,他的手指时不时地点在秦月娟秀的字迹上,感叹着曾经发生过的趣闻。
但突然有一个疑惑产生了:
“秦月姐,准旅行者需要在旅行者的带领下才能外出,你一开始是怎么独自前往「云上城」考取魔法师职业旅行证明的啊?”
秦月摸摸他的脑袋:“其实大部分保护规矩,都是用在你们瑞奥那城的这种大城市上的。像我们这种连个镇围墙都没有的小地方,巡逻者们不会管你在外面旅行会不会死掉。”
“雨镇已经算是很有人情味的地方了。巡逻者们不来,我们就可以过自己的生活。每每有人觉得自己的身手练的差不多了、萌生了想要出去旅行的想法,邻里街坊就会过来劝——再练练,再练练。”
“劝不过,就放行了。带伤回来的还算幸运的、实力强人。在外面饿死,冻死,被魔兽吞噬,被仇家害死……也都是常有的事。每每这个时候,大家都会来哀悼——不道路之愚,只念人之好。这是我们哀悼时不成文的规定。”
井从鑫愣了愣,嘴唇开开合合几个来回,问道:“……那雨镇故去的旅行者,有几位呀?”
秦月没有犹豫:“我知道的,有九位。”
井从鑫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为梦想的追逐者哀悼。随后他才又问:
“那……现存的呢?”
“……算上我是三个。”秦月仔细回想了一下“不过现在王二爷年纪大了,早就不旅行了;映雪姐……旅行不了了。总之,还在旅行的旅行者,就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