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放手容易，但娃不认原主

第269章 放手容易，但娃不认原主

那根本不是孩子受了委屈找妈的哭声。

那是某种被强行塞进不想去的壳子里，正在拼命抓挠内壁的尖啸，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反复剐蹭，听得人牙酸，后脑勺发麻。

小满的手指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顺着那声音低头看去，那口破铝锅里的辣条汤面不再是镜子，倒像是一块正在溃烂的皮肤。

倒影里，阳间那个穿书女配的脸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精致的妆容像是受了潮的墙皮，一大块一大块地往下剥落，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纹理。

可还没等血流出来，那些烂肉又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拼命想要把掉下来的脸皮给粘回去。

粘上，裂开。再粘，碎得更彻底。

那具身体在排斥。

不仅仅是排斥外来的魂魄，更像是在排斥“母亲”这个身份的强行置换。

“我就说不对劲！这世上哪有还没断奶就想着换娘的崽？”

陈砚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扔掉了手里那半截粉笔似的枯骨，手指头蘸着地上那一滩黏糊糊的辣条黑汤，疯了似的在产房冰冷的瓷砖上狂画。

他在写字。写的是个“归”字。

但那字刚写出来一撇，地砖缝里就滋滋地冒起了白烟。

那是井底透上来的阴气，遇到阳间带辣油的字迹，直接炸了锅。

墨迹还没干，就被这股子热气蒸腾成了灰黑色的烟雾。

那烟没散，反而在半空中扭成了无数条半透明的弹幕残影，密密麻麻地往小满眼珠子里钻。

【别还！别还！】

【崽在吐奶！他在吐那个女人的魂！】

【他只要吃辣条那个！哪怕是后妈！】

“丫头！别按！”

陈砚盯着那些烟雾组成的字，浑浊的老眼里突然爆出一团精光，像是想通了什么不得了的关节，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咱们都让那破规则给绕进去了！阴德这玩意儿，它不认血缘，它认的是行动！是因果！”

“这娃吃了你的辣条汤，听了你的心跳，他就把你当妈了！这虽然没道理，但在冥界，这他妈就是最大的道理！”

小满没说话。

她只是觉得舌尖发苦，那是刚才咬破的地方还在渗血。

看着井底那个不断翻涌、像是在呕吐一样的黑色漩涡，她突然觉得心里头那种总是悬着的不安落地了。

去他大爷的成全。

凭什么那个女人想换就换，想死就死，还要拉着这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的“儿子”陪葬？

“想当妈？问过我同意没？”

小满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的眼神瞬间清明到了极点。

“噗”的一声。

一口腥甜的血雾直接喷向了井口。

那血雾并没有散开，而是在接触到井口阴气的瞬间，迅速凝结、压缩，最后在漆黑的虚空中，竟汇聚成了一个鲜红刺眼的数字——“1”。

那是直播间里最简单的回复，也是最直接的确认。

随着这个“1”字成型，原本浑浊的井水突然变得清澈无比。

并没有什么感天动地的母爱光辉，在那倒影里浮现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儿：小满蹲在井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里倒过期的旺仔牛奶；小满嫌井里太吵，往里扔了一包辣条说是“封口费”；还有她因为没钱买香烛，把路边捡来的半截烟头插在井沿上当供品。

这些根本不算“养育”的破烂画面，此刻却像是最坚韧的丝线，死死缠住了井底那个躁动的意识。

“滋滋——”

阳间，那部一直被穿书女配死死护在心口的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

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来电，却自动播放起了一段满是杂音的音频。

那声音很轻，带着点临终前的喘息，却又透着股看透生死的洒脱：

“家人们……其实吧，这当妈从来都不是个身份，是个选择。既然选了，就别退货，哪怕发过来的是个讨债鬼，那也是自己求来的缘分……”

那是原主生前的直播录音。

这段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个正试图用阴德强行买断母子关系的穿书女配脸上。

小满听着那声音，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张已经被陈砚撕得稀烂的《阴德直播守则》。

这破纸上写满了这不行那不准，全是给死人定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鬼是活的。”

她弯腰抓起那把碎纸，连同地上的尘土和陈砚写了一半的错别字，一股脑全扔进了那口还冒着热气的铝锅里。

“给我煮了！”

咕嘟。

纸屑遇水即化，混着辣条汤原本的红油，瞬间沸腾起一股黑红色的泡沫。

那泡沫像是要把锅盖都掀翻，与此同时，半空中投影出的阳间画面里，异变突生。

那个穿书女配原本平坦的小腹，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塌陷下去。

紧接着，无数带着幽幽绿光的菌丝从她肚脐眼里钻了出来，疯长，蔓延。

那些菌丝根本不受控制，像是有生命的触手，顺着她的手臂一路向上，死死缠住了她正抓着植物人男鬼的那只手。

不是为了连接，而是为了剥离。

菌丝强行掰开了她的手指，逼着她松开了那个近在咫尺的“确认键”。

“啊——！”

女配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眼睁睁看着那菌丝把她整个人像茧蛹一样包裹起来，原本属于她的阴德金光，顺着那些菌丝，源源不断地倒流回了井底。

小满感觉到掌心那个烫得钻心的二维码突然暗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那个阴德商城的界面上，弹出了一个巨大的、还在不断闪烁的黑框警告：

【魂归程序已被强制中止。】

【系统判定：监护人绑定已生效。】

【警告：双方因果链已锁死。

若强行解绑或遗弃，将触发最高级别惩罚——“弃养雷劫”。】

远处那群早就跑得没影的野骆驼，这会儿又在沙丘顶上冒了头。

它们脖子上的铜铃摇得更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风里撞碎，拼凑出一行幸灾乐祸的文字：

【接盘了接盘了！这下甩不掉了！】

【注意看！第二部的大雷，全得你自己扛！】

小满盯着那个“弃养雷劫”的警告看了半秒，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在戈壁滩上捡过垃圾，捡过死狗，捡过被人扔掉的烂帐篷，但这回，算是捡了个最大的麻烦。

“行啊，不就是遭雷劈吗？多大点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蹲下身子。

手掌在满是砂砾的地面上摸索了一阵，最后触碰到了一根冰凉、尖锐的铁器。

那是刚才撬棺材板剩下的最后一根长钉。

小满握住钉子，在那已经被辣条汤腐蚀得坑坑洼洼的井沿上，面无表情地比划了一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