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井底捞出的不是娃是账本
哨音刚落,那口死寂了十几年的枯井突然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胃袋,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咚”。
小满趴在井沿上,还没来得及收回那个被咬出牙印的骆驼骨哨子,就看见平静如死水的井面像是开水一样翻滚起来。
没有水花溅出来,只有一股子陈年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像是哪家小卖部失了火,烧了满屋子的劣质零食。
“噗”的一声轻响。
一本黑乎乎的东西破开水面,浮了上来。
那是一本被烧得卷了边的练习册,封皮早就焦黑一片,但奇怪的是,上面的字迹却鲜红得像是刚从血管里淌出来的。
不是印刷体,是用手指硬生生蘸着血写上去的几个大字:
【第二部女主阴德账本】
这字迹丑得惊心动魄,那一撇一捺带着股子谁都不服的狠劲,跟当年那个为了几包辣条敢跟黑白无常拍桌子的女人如出一辙。
小满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捞,指尖刚触碰到井口那种阴冷潮湿的空气,掌心里那块一直安安静静的木纹疤突然变得滚烫。
“滋——”
一道只有那个年代的老式红外线扫描仪才会发出的红光,毫无征兆地从她掌心的疤痕里射出来,精准地打在那本漂浮的练习册上。
根本没人去翻动,那本湿漉漉的册子竟然自己在水面上哗啦啦翻开了。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戈壁滩上显得格外刺耳。
最终,它停在了最新的一页。
那上面只有一行刚刚浮现出来的焦黑字迹,每一个笔画都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今日支出:替穿书女配扛雷劫×1】
雷劫?
小满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刚才看见的那个躺在产房里的虚弱女人。
原来那不是什么难产,是有人隔着这阴阳两界,硬生生替她挡了一灾。
这买卖做得,亏本亏到了姥姥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老人才有的那种拖沓却拼命的步调。
小满警觉地抬头,看见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正气喘吁吁地往这边跑。
那是陈砚。
这老头不知道跑了多久,那身平日里熨帖的衣服上全是褶子,鞋面上蒙了一层厚厚的黄沙。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个宝贝教案本,隔着老远,还没站稳就扯着那把被风沙磨砺过的嗓子喊:
“别直接捞!那是阴账,活人碰了折寿!”
陈砚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弯腰咳嗽了两声,猛地直起腰,指着井口:“写字!把‘后’写成‘厚’!”
小满皱了皱眉。
这老头平时最恨人写错别字,谁要是把“得地的”用混了能被他念叨半小时,今天这是怎么了?
但她看着那本在井水里起起伏伏的练习册,鬼使神差地信了这个邪。
她把那根刚才用来勾画乳牙的手指凑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她也没含糊,反手就在粗糙的井沿石头上,一笔一划地刻下去。
“厚妈”。
这一回,她学着陈砚刚才喊的那样,把那个“厚”字的“日”写成了个没睡醒的眯缝眼,底下的“子”字却写得极大,像个底座。
就在那个错字成型的瞬间,原本浑浊翻滚的井水竟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了。
紧接着,井水开始凝固、上升。
那并不是结冰,而是那些泛着淡金色光泽的水液,竟然硬生生在井壁内侧凝结成了一级级通向井口的阶梯。
更邪门的是,每一级台阶成型的瞬间,那光洁如镜的台面上都会闪过一道虚影。
那是一根根正在划动的手指。
有的手指粗糙满是老茧,有的纤细白嫩,有的稚嫩如葱,但不管是谁的手指,做的动作都只有一个——竖着轻轻一划。
“1”。
无数个“1”,铺成了这条能把阴间账本送上来的路。
小满看呆了,直到陈砚冲过来,一把将手里的棺材钉塞进她手里:“愣着干什么!趁着现在有人气儿撑着,快勾上来!”
一老一少,一个拽着钉子头,一个用那本教案本当垫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那本湿漉漉的练习册拖到了井沿上。
刚一上岸,那册子就散发出一股子诱人的香味。
不是书香,是那种只有校门口五毛钱一包的劣质辣条才会有的霸道香气。
小满迫不及待地翻开。
全是空白。
除了刚才水面上显示的那一行支出,整本厚厚的册子里,竟然连一个字都没有。
“不对……不对劲……”小满急得满头大汗,伸手去搓那纸页,“怎么是空的?明明刚才看见有字的!”
陈砚蹲在一旁,鼻翼抽动了两下:“这味儿……”
他盯着纸页上几块不起眼的油渍斑点,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是油显墨。”老头子眯起眼,“以前穷学生买不起隐形笔,就用这招作弊。只有碰到油,字才能显出来。”
哪来的油?
这戈壁滩上除了沙子就是石头。
小满猛地撕下自己那块不知道在厨房里蹭了多少油污的衣角,也不管脏不脏,在那片空白的纸页上用力一擦。
奇迹发生了。
随着那块脏布的擦拭,原本空白的纸页上,像是变魔术一样,密密麻麻地浮现出了一行行小字。
那是流水账。
字迹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
【收:辣条味记忆×1,折合阴德5点】
【收:产房外陈老头的错别字×1,折合阴德50点(注:有文化的老头就是值钱)】
【支:护崽雷劫×1,扣除阴德1000点】
【支:给没用的后妈垫背×1,扣除阴德500点】
小满的手指顺着那些字迹往下划,指尖微微颤抖。
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哪是什么流水账,分明是有人在那边把这一世没过完的日子,一笔一笔给这边的后妈凑出来了。
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那里用最粗的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叉,旁边写着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余额不足,请新主播充值。】
“没钱了……”小满喃喃自语,“阴德不够了。”
“谁说不够?”
陈砚突然一把抢过那本练习册。
他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这会儿稳得出奇,从怀里掏出那支早就没了墨水的红钢笔。
他没去管那上面的“余额不足”,而是直接翻到了练习册的封底。
在那里,有一行小小的印刷字:生如夏花。
陈砚冷哼一声,提笔在那行字的下面,重重地写了四个字。
“再活一次”。
但他这回犯了个低级错误。
那个“活”字的三点水,被他故意少写了一点。
两点水。那是“冷”。
想活,得先冷过,得先死过。
随着这最后一笔落下,刚才小满掌心里渗出的那一丝血迹,像是被磁铁吸引一样,瞬间被吸进了那个故意写错的“活”字里。
“呼——”
没有点火,那本练习册瞬间在陈砚手里自燃起来。
这火不是红色的,而是淡金色的,烧起来没有半点烟味,反而透着股甜滋滋的气息。
火焰吞噬了纸页,吞噬了那些阴德账目,也吞噬了陈砚那几个倔强的错别字。
仅仅几秒钟,整本册子就烧成了灰烬。
但那些灰并没有散开。
它们在半空中盘旋、凝聚,最后像是被人捏了一把,竟然硬生生聚成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物件。
那是一枚乳牙形状的U盘。
通体雪白,唯独插口处带着点焦黑的痕迹。
陈砚眼疾手快地接住那枚还在发烫的U盘,手都在抖。
他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摸出那个屏幕裂了缝的老年机,把U盘插进了那个早就被淘汰的转接头上。
一阵电流声过后,那个破旧的扬声器里,突然传出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笑意,带着狡黠,还有那种面对满堂恶鬼也敢吆喝两声的泼辣劲儿:
“家人们!这单拍下立减十阴德!想要的扣1,手慢无啊!”
小满整个人僵住了。
这声音……
这声音穿越了十几年的光阴,穿越了生死的界限,在这个黎明前的戈壁滩上炸响,活泼得就像那个女人从未离开过。
陈砚抹了一把脸,把手机递给小满,声音有些哽咽:“拿着。这是那一世没播完的下半场。”
小满攥紧了那枚U盘。
它还在发烫,那种温度顺着掌心一路烫进心窝子里。
她抬起头,望向东方的地平线。
那一轮红日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跳了出来。
而在那金红色的朝阳里,那群一直跪卧着的野骆驼突然站了起来。
它们身上挂着的那些铜铃,在晨风中剧烈地摇晃起来。
叮当——叮当——
这一次,那铃声不再是简单的响动。
几十个铃铛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古老的摩斯密码,清清楚楚地拼凑出了一句新的指令:
“扣1……救后妈。”
小满还没来得及反应,掌心那块木纹疤突然再次震颤起来。
这一次,它不是被动地发光。
而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扫码枪,正对着她的掌心按下扳机。
与此同时,远处那口深井的井底,那一层层淡金色的阶梯之下,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极其宏大的声音。
那是一声婴儿的啼哭,混杂着千万人齐声呐喊的叠音:
“1——”
这声音太稳了。
稳得就像是一颗正在强有力跳动的心脏。
一如当年那口棺材板炸裂时,第一条弹幕刷新的那一刻。